第七章 被困
李小山坐在他身旁,问他道,“你在想什么?”
萧南风闭上了眼睛,仿佛睡着了一般,可他并未睡着,他心里想着那刘猛的脸,张嘴道,“恶者何其恶,善者何其善,恶缘何而恶,善何其而善,若二者交换也,亦能恶者恶、善者善乎?”他说完这话,便不再开口,这回像是真睡着了。
李小山起先不明白他这番话的意思,但挠头细思几遍之后,竟破天荒的懂了,他恍恍惚惚道,“善恶的源头……谁知道在哪里?也许是早就注定好的罢?”他转过头去看萧南风,他的发丝被微风吹动着,呼吸均匀,果然是睡着了。此时尚早,想到晚上要干的大事,李小山满心忐忑,加之萧南风关于善恶的言语,这两种事情混在一起,直让他的心被万千棉绳绕住一般,乱作一团。他随意一瞥,夹道墙角边一大簇墨绿撞进了他的眼里,那不知名的野藤借着由缝隙中透进来的一点微光,生长的格外茂密,小而细的叶子,尖尖的头,都朝着一个方向,挨挨挤挤的,一路沿着墙角升上去,他呼了口气,籍着这一晃神,便不再想那乱糟糟的他永远也回答不了的问题。
时至三更,萧南风一行人在同福客栈外聚齐,几人均换了干净衣裳,大摇大摆的进客栈里去,要了一间客房,待那送水的小二走后半个时辰,萧南风才轻轻开门,走了出去。这客栈内部是一个四方形,中间是空落落的,四周围着一圈一圈,一层一层的客房,从走廊向下看去,大堂已被打扫干净了,地尚是湿的,所有的凳子均放在桌子上面,堂内只留两个值夜的小厮,一个收钱,一个送水,送水的已趴着桌子睡着了,收钱的时不时把头一点,也在打盹。
萧南风又看了看四周,除了走廊上点的几盏枯黄昏暗的烛灯之外,所有客房都是熄了蜡烛的,他回房叫那刘猛拿了迷烟,萧南风熄了近处的几只蜡烛,这一片便有些黑暗了,二人直直朝那一行人的房间走去,刘猛用食指在窗户上捻了小口,把迷烟轻轻吹进去,待迷烟都吹完了,萧南风方推门进去,里面的人果然一个个的睡死了,他轻手轻脚,在一片黑暗之中摸索,却并未找到所谓的火灵芝。便在此时,忽然一道利刃出鞘之声传来,萧南风胸中一震,未待他行动,客房里的蜡烛已亮了起来。
一道粗犷之声传来,“何人鬼鬼祟祟?”
这声音听着极为耳熟,萧南风内心感叹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他与李小山辛辛苦苦躲了这一行人几日,如今,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那络腮大汉已然认出了他,“是你!你究竟是什么人?你一路跟踪我们是何居心?今日若不说个清楚明白,便将你这小子碎尸万段!”
萧南风脑中飞速转动,“呃……且慢!”
那大汉“嘿嘿”一声冷笑,说道,“若想留个全尸,便如实招来!”
萧南风眼珠子一转,心中就有了打算,如今无法脱身,只能拖着时间,寻求生机,他思虑片刻,便作了一副自若的神态出来,“嗯,这个……说就说,别急,且待我缓缓道来。”他说着,走过那络腮大汉的身旁,坐在他身边的圆桌上,随手倒了一杯茶,也不嫌冷,满口喝了下去。
那大汉颇为警惕的看着他,说道,“我倒要看看你这小子又想耍什么花招!”
萧南风长叹一口气,“你们这么多人围着我,我这几下三脚猫的功夫,拿出来实在是献丑,花招是耍不了了……不过我会算命,你要算算么?”
“找死!”那大汉一剑挥过来,萧南风慌忙躲避,那锋利的剑刃微微错过他的脖子,一缕头发从剑刃上掉了下去。
萧南风回身之际大惊,“怎么你就要杀人了?不听我如实招来了么?”
“说!”
“实不相瞒,我祖上是算命的……”
“哼!”那络腮大汉嗤笑一声,“你祖上不是用毒的么?”
“这……不止会用毒,还会算命,江湖险恶,区区一技岂能傍身?”萧南风睁大了眼睛,一脸正色道。
“少废话!”
“这就要说了,”萧南风续道,“我祖上既然会算命,我便学了一两招,行走江湖,也能未卜先知不是?”
周围数人又是一阵冷笑。
“别笑啊!且听我细说,我保证,我说完之后,你们定笑不起来了。这第一个问题,我是什么人?这个我方才已说过了,我是个算命的;第二个问题,我为什么跟着你们?这个问题可以,很妙……为什么跟着你们?自然是因此我的卜卦之术,我卜出你们最近要大发横财,因此想着过来沾沾财气,兴许你们身上装了太多银子,走着走着,掉下来一两也未可知。可是看你们今日神色,我便知道,那一卦卜错了。于是就在方才,喝茶的时候,我心里又卜了一卦,我推算出啊,江湖上有一个名叫无情楼的组织,这组织里杀手遍布,但杀手的酬金过高,无情楼最近有些周转不开,便把主意打到了禹安城首富屠有坤的身上。我还算出无情楼拿了一朵火灵芝想换掉屠府的大半家产,屠有坤若是同意,倒也罢了;他若不同意,那更好办,火灵芝与他的钱,都归无情楼,当然,在这之前,整个屠府的命也得归无情楼。可是他们没想到,这有钱能使鬼推磨,屠有坤既然那么有钱,说不得要雇佣数十个武功盖世的高手来保全他的钱,更重要的是,保全他的命。不然,派去屠府的无情楼杀手怎么会被人赶出来,沦落到夜宿客栈的地步!哎……这下无情楼的算盘可打不响了……这怎么办呢?”
一众杀手面面相觑,这回果真是笑不起来了。
各人心中惊疑不定,无情楼成立不过区区几年之间,行事神秘,世上大多人连听也未曾听过,连许多楼内杀手,都不了解如今情况,这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竟然说的头头是道,这难道真是卜卦卜出来的?不可能!
他们不知道这话是萧南风从龙渊与刘猛处听来,又加了一番猜测在上面的,自然是八九不离十。旁人没听过无情楼倒也无可厚非,偏偏这龙渊来自铸剑山庄,而刘猛身处乞丐帮,算不得大人物,倒算得半个地头蛇,乞丐们要打探消息,那是很容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