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黑羽
沐凌逍虽负伤两处,但都不在紧要部位,不甚妨碍行动,而月有晴则不同,她腰间受银泷剑剑气所伤,行动大为受限。
空气静得好像时间停滞,仿佛一个动作就能将这平静打破。
“月有晴,你不是我的对手,交出汪谦之女,我放你离开。”
沐凌逍的言语中不留一丝商量的余地,正如锋芒毕露的银泷剑没有半点儿藏锋。
月有晴忍着腰间剧痛,强撑着身子缓缓站起。
“往生营行事不过受人之托拿钱办事,真正想要他女儿的可不是我们,这一点,汪大人心知肚明。”
“沐兄弟,依我看这女子绝非善类,一剑杀了便是,哪里用的着跟她废话!”
一边的钟离洪武怒目而视着负伤的月有晴,杀气侧漏。
“杀了她!杀了她!……”
军士们挥舞着手中兵器,咆哮声宛如洪钟,响彻天地。
月有晴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漫无边际的寒气一丝一丝拼命往她腰间伤口里钻,仿佛要冷到骨头里去。
“想杀我,便快些!”月有晴正欲作困兽之斗,不料体内一阵阴寒之气袭来,“怎么回事,身体忽觉越发的冷了!”
沐凌逍步履缓缓的行至月有晴近前,他将银泷剑敛入剑鞘。
“月有晴,你被我的银龙剑剑气所伤,这种剑气异常阴寒,哪怕你只被擦破点儿皮,也将寒气侵体,受尽折磨。”
沐凌逍话音刚落,入骨的寒冷变成一阵突如其来的剧痛,剧烈的疼痛好似要将月有晴碾断拉碎,开始还是腰间,慢慢的,全身上下都开始隐隐作痛。
“月姑娘,你一介柔弱女子经不起寒气折腾的,快放弃抵抗,让我为你驱寒。”沐凌逍提息运气,欲为月有晴驱寒。
月有晴强行调动体内真气,一掌将沐凌逍击退数米远,随后口中涌出一股鲜血倒在地上。
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漫长,月有晴从没有过这样的疼痛,她宁愿赶快死去,也不要承受这样的疼痛。
“哼!死到临头还敢猖狂,给我上!”
钟离洪武一声号令,乌泱泱的兵甲从四面八方蜂拥而上,似洪水滔天般欲将月有晴吞没。
“且慢!钟离将军,你没见她已经丧失抵抗能力了吗?为何还要置于死地!”
沐凌逍提剑挡在月有晴身前,周边涌来的军士们见他眼透锋芒,便不敢再靠前了。
钟离洪武显得有些吃惊,他怎么也没想到,刚刚还与月有晴打的难分难解的沐凌逍,转眼就变了立场。
“沐兄弟,邪门外道死有余辜,你身为名门正派的弟子,护她作甚!更何况人家也没承你情的意思,何苦自作多情!。”
沐凌逍看了看身后,此时的月有晴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苍白的脸上不带一丝血色。
“她身负重伤,对我们全然构不成威胁,况且汪大人也已脱险,世上邪门外道何其多,与其赶尽杀绝,倒不如劝其向善,改过自新。”
“邪门外道就是邪门外道,永远不可能回头向善,他们的下场只有死!沐兄弟你不必滥发慈悲了,速速让开。”
“我伤的人,该怎么处置我说的算,旁人若要指手画脚,休怪我沐凌逍不客气!”
言落,银泷剑悍然插立在地,剑锋周围的地面覆上了一层寒霜,冒出阵阵寒气。
“沐兄弟,为了一个妖女,你难道要与函州军为敌吗?你可想好了!”
月有晴模糊的视线中依稀可见一高大的身影伫立在身前,阻挡着万千兵甲。
“姓沐的,你……你滚开。”
沐凌逍俯身蹲下,将躺在地上的月有晴揽入怀中。
“月有晴,你都这样了还逞强,我若离开,他们分分钟将你碎尸万段,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个淫贼放开我!”月有晴欲摆脱沐凌逍的怀,怎奈重伤在身使不上力气。
“别动!听我说,我沐凌逍平生从未杀过女人,更没做过趁人之危的事,你虽说不算什么好人,但我见你身手了得,如果日后能弃恶从善、扶危救困,那我今日所做的一切就都值得,反之,有缘再见我定杀你!”
“你是在……”月有晴感觉体内阴寒之气正如抽丝剥茧般被一股外来力量吸出。
沐凌逍额前的汗珠顺着脸庞缓缓滑落,打在月有晴的白翎羽衣上。
“只因你重伤无法打坐,沐某为能近身将寒气驱出,迫不得已才揽月姑娘入怀,如有冒犯还请海涵。”
“本姑娘的死活不要你管。”
月有晴的话虽依旧含锋带刃,可她的身子却不再挣扎,安静的躺在沐凌逍的怀中,一双墨瞳含意幽深的望着他,一眨都不眨。
此时的天际,已微露出蛋白,云彩赶集似的聚集在天边,像是浸了血,显出淡淡的红色。
“沐兄弟,正邪不两立,既然你不听劝,那也怨不得我。”钟离洪武缓缓将战刀指向前方大喝道:“这妖女今天必须死,众军士一同上,挡着杀无赦!”
“杀!——杀!——”
军士们听到将令犹如打了鸡血,纵使沐凌逍武艺高强,也阻挡不住潮水般的冲锋了。
“凌逍哥!”
“沐大哥!”
赵琰和洛雪凝看着渐被兵甲淹没的沐凌逍,眼泪夺眶而出,两人作势就要冲过去。
汪谦见状当即命几个军士将两人死死按住。
“琰儿,他纵容邪门外道苟存于世,这是与地方官府为敌!实属自作孽,不可活,你们俩又何必白白搭上姓名!”
“汪伯伯,琰儿求您,千万别伤了凌逍哥。”赵琰哭的稀里哗啦。
汪谦叹了口气,连连摇头。
“刀剑无情,眼下军士们已经杀红了眼,我的话,他们根本听不进去了。”
四周涌上来的兵甲将沐凌逍和月有晴围在正中,密如针海的戈钺枪矛围而不击,对峙以待。
“沐兄弟,我钟离洪武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别为了一个邪派妖女白白葬身枪林!”
“为何不走?”
“因为我愿意信你。”
怀中的月有晴凝视着沐凌逍,而他仍为她驱离着体内残存的阴寒之气。
“若你信错人呢?”月有晴眉眼盈盈。
“不曾想过。”沐凌逍未显丝毫迟疑,脱口而言。
月有晴听罢,嘴角扬起一个美丽的弧度,她这一笑让沐凌逍有太多的看不懂。
良久不见沐凌逍有回应,钟离洪武缓缓闭上了眼,两行痛惜的眼泪就此滑落。
“给我杀!”
钟离洪武猛然睁开双目,那已是一双充满雷霆暴怒般的眼睛。
立时杀声震天,擢发难数的金戈铁枪犹狂风扑面,从四面八方呼啸而来。
“寒彻千里,冰封万象!”
沐凌逍握上插立在地的银泷剑暴喝一声,瞬间,地面上的寒霜以银泷剑为圆心,向四周蔓延开来。
涌刺而来的金戈铁枪在距沐凌逍和月有晴一寸之遥的地方停滞下来,成片成片的士兵连同他们手中的兵器统统凝结成冰,化作了一具具栩栩如生的冰雕。
“弓箭手列阵。”
钟离洪武看着前方的一具具冰雕,他的拳头握的嘎嘎作响,满脸尽写不甘。
一排排身背箭筒、手挽硬弓的弓箭手,踏着落地有声的整齐步伐列阵在前。
就在弓箭手们拉弓搭箭时,从天而来的巨大阴影缓缓笼罩大地。
“咦,快看,那是什么!”
一士兵指向天空引得众人纷纷抬头仰望。
穹顶之上,群鸦遮天而过,宛如黑云压顶,它们一身黑羽,睁着血红色的鸦瞳发出粗劣的嘶哑声,听着让人凄清阴冷、毛骨悚然。
“平白无故,怎会冒出如此多的乌鸦来?
“对呀,还皆是红色眼睛,好生奇异。”
……
弓箭手队伍议论纷纷,一时间都让漫天乌鸦吸引了。
血瞳墨鸦如暴雨般飞泻而下,列阵的弓箭手瞬间被这黑暗吞没,流动的黑羽编织成漆黑色的绞肉风暴,血红色的鸦瞳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在黑羽风暴中若隐若现。
钟离洪武惊骇当场,手中的配刀“咣当”一声掉落在地。
“抱够没有,抱够了将姐姐还我。”漫无边际的黑羽中传出一女声,此话显然是她对沐凌逍讲的。
言尽,群鸦作散,女子一袭黑翎羽衣赫然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她乌黑如墨的云鬓束发整齐,只留额前一缕青丝垂于刀锋般的眸前随风摇曳,纤薄的嘴唇异常好看的抿着,似利刀雕刻而成的立体五官散发出森冷的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