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生死不相离
昏昏沉沉中,赵琰隐约感觉到有呼唤声,洛雪凝原本清晰真切的声音在他的潜意识里却变得朦胧若有。
“琰哥哥!琰哥哥!”洛雪凝终于从人堆里找到了赵琰,看着病态的赵琰面如死灰,洛雪凝泣下沾襟。
“洛姑娘,现在不是伤心之时,这里也并非久留之地。”沐凌逍将一块儿随身所携的手帕递给洛雪凝。
洛雪凝接过沐凌逍递来的手帕,擦去脸上斑斑泪迹。
“沐大哥提醒的是,雪凝方才情绪所感,看到琰哥哥如此病态不免凄情难抑,竟全然忘了我们身处何地了。”
“无妨。”沐凌逍往前走了两步又言道:“洛姑娘,眼下瘟疫肆虐,蛮营中人人自危,暂无暇顾及炘人,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沐大哥,有什么话你就说吧。”沐凌逍话中之意洛雪凝已猜出了一二。
“趁看守松懈,我们带少主择处栖身,另寻救治之法,洛姑娘所觉如何?”
洛雪凝转眸看着赵琰,黯然神伤之余不禁潸然泪下。
“也好,蛮人找来的大夫避重就轻,像琰哥哥这样的重病患留此,定然十死无生,唯独离开才有生机。”
沐凌逍和洛雪凝一拍即合,二人遂即找来些粗木,用绳子扎绑牢固,制成了简易担架。
“洛姑娘,虽是用担架,但仍需格外小心,切莫被传染上疫病。”
沐凌逍嘱咐了一番,从身上掏出两块粗布,示意洛雪凝蒙上口鼻以隔绝病源。
“沐大哥,我会万事小心的。”洛雪凝和沐凌逍蒙好口鼻,俯身将赵琰抬至担架上。
夜色如浓稠的墨砚,深沉得化不开……
由于“死人屋”是瘟疫重病患的聚集地,因此,没人会嫌自己命长跑来这里,再者,蛮人也怕被传染上疫病,固而这附近未部署什么守卫,这也使得沐凌逍和洛雪凝能够抬着赵琰轻而易举逃离。
一波三折、兜转不歇,沐凌逍和洛雪凝终于逃离了押解队伍,二人带着身染疫病的赵琰,于黎明时分觅得一处距附近县城不算太远的偏僻茅屋。
“有人吗?有人吗?”沐凌逍敲门良久仍无人开门。反观赵琰的身体每况愈下,万般无奈的沐凌逍只得破门而入。
茅屋里积灰如霜、蛛网盘结,连顶上的茅草也已经漏洞百绽。
“这茅屋像是很久无人居住了,好在盆碗锅灶、桌椅床凳还一概俱全,如此我们也算有了个容身之所。”
“沐大哥,你在这里照顾琰哥哥,我去县城请大夫来诊治。”洛雪凝起身欲行。
“等等,洛姑娘,这银子你权且拿着,请大夫出诊是要花不少钱的。”沐凌逍说着拿出一个锦袋交到洛雪凝手上。
洛雪凝攥着锦袋,回首往赵琰的脸上看了看,继而离去。
此处的小县城虽不及繁华的大城镇,却也别有一番风光。
街道两旁店肆林立,人声鼎沸,和煦的日光倾洒在红墙绿瓦之上,仿若给眼前唯美祥和的县城画了一抹淡妆。
纵使风光无限好洛雪凝也没心思去欣赏,她急切的目光在街道两旁东寻西觅,心中无时无刻不在牵挂一个人。
“救世神医,包治百病!来看一看,看一看啦!”街道旁,一行医之人不断吆喝着。
洛雪凝听到吆喝声异常欣喜,赶忙奔着吆喝之人行去。
“大夫,您真能包治百病吗?”洛雪凝语气甚是急切。
“那当然,你没看到这文字幌上“救世神医”四个字吗?”医者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甚是自信。
“果真如此,那便太好了!还请大夫快随我去救人。”
“小姑娘,出诊可是要加付诊金的,你……”医者见洛雪凝一介孩童,恐她身上并无多少银两,因而不免有些轻蔑势利。
“哦,大夫给您。”洛雪凝说着从锦袋中拿出两粒银子奉上。
“好!有银子一切都好说。”医者将银子揣进袖袋,便拎起药箱随洛雪凝赶赴偏僻之处的茅屋。
“大夫,就在前面。”洛雪凝指着前面的茅屋冲医者言道。
“你这地方甚是偏僻啊,赶了一路,途中也不让人歇息片刻,累煞本神医了,这诊金得再加付!”
医者“咚”的一声坐到地上,摆出一副不加银两不肯走的模样。
见医者如此怠慢,本就急不可待的洛雪凝愈发心急如焚。
“好,大夫,只要您能治好我哥哥的病,银子定然分文不少。”
医者叹了口气,拎着药箱站起身。
“走吧,看在银子的份儿上,本神医就暂不计较了。”
“有劳大夫受累!”洛雪凝连连致礼。
茅屋中的赵琰此刻已经苏醒过来,他睁开眼睛只觉视线一阵模糊不清。
“琰哥哥你醒了!”洛雪凝激动的叫出声来。
一旁打盹儿的沐凌逍遂即被洛雪凝的激动之声惊醒。
“少主!你感觉怎么样?”沐凌逍见赵琰复苏,原本高冷的脸上竟也浮显出激动不已的神情。
“我,我这是……在哪儿?”赵琰费力的张开口,汗水在额头密密麻麻的往出渗,未曾多久便凝聚成黄豆般大小,顺着发鬓滑下脸颊。
“大夫,烦劳您快给看看。”沐凌逍朝医者行了番礼,委婉的催促道。
医者取下药箱,拽过赵琰的手为其号脉。
“你们想害死我呀!”医者惊慌失色,手忙脚乱的将药箱拎起欲走。
“大夫,你不是救世神医包治百病么。”洛雪凝情急之下拦住医者。
“这话也就骗骗你,别人谁信啊!原以为遇到的只是个傻子,没想到不仅傻还傻的要我命!真是够晦气!”气急败坏的医者对洛雪凝出言相伤,丝毫没有行医之德。
“你!你立刻给我滚!!”赵琰用尽浑身气力怒逐医者。
“哼!野小子你尽管逞强吧,本医不和将死之人一般见识!”医者说完一把推开洛雪凝扬长而去。
“你这庸医不想活了!”沐凌逍怒不可遏,便要追出去教训。
“咳~咳~咳~”
方才一时激愤引得赵琰现在咳嗽连连。
“凌逍哥,别……别管他了,让他走吧。”
“可少主,这庸医胆敢出对你言不逊!还中伤洛姑娘!”
沐凌逍看着医者离去的背影狠的直咬牙,若不是赵琰身边走不开人,沐凌逍真想将这庸医狠狠教训一番。
“琰哥哥,都怨我!若不是我让你喝那碗水,你就不会……”洛雪凝鼻头一酸,强忍住悲惜之泪。
“怎么能怪你呢,你当时又不知情,常言道不知者不怪,你又何必自欺欺人,将过错全揽到自己身上。”
赵琰一番话如暖阳余晖洒进洛雪凝的心房,然而物极必反,炽热般的温暖反倒使洛雪凝自责的心更加悲疚难鸣。
“琰哥哥,你的好有时让人如释重负,有时也让人如负重轭。”洛雪凝泪眼婆娑,百感交集,“琰哥哥,你暖阳四溢的样子很让我喜欢,可现在的你越是这般春风拂度暖人心,就越是另我悲疚难言暗自殇。”
“雪凝妹妹你不必有心理负担,我染病归根结底错不在你。”赵琰蠕动着无力的唇齿继而又言:“另外,我想问雪凝妹妹,你听我这个哥哥的话吗?”
“我听!琰哥哥的话雪凝会听。”洛雪凝泪盈满眶。
“好,你听我说,别再为我一介将死之人煞费苦心了,寻常的大夫见了瘟疫皆避之不及,又怎敢医治,你为了我四处寻医问药,徒劳无益不说还遭他人恶语相向,我见你这样于心何忍!倒不如你离开我这个病秧子,去过自己的生活。”
琰哥哥!即使恶言如刀锋,雪凝亦无怨无悔!这世上一定有人可以治你的病,雪凝断不会弃你于不顾。”
“你!你怎么……怎么这么不听话!我得的是瘟疫,迟早一死,若让我这该死之人连累你也染病,我死都不会原谅自己!!你听明白了吗?听明白就快滚!滚呐!”
赵琰涕泪纵横,心中俱是无尽的哀伤与悲楚。
自认识洛雪凝以来,赵琰还从未冲她发过火,洛雪凝也知道赵琰是为自己着想,出于无奈才用这种决绝的方式赶自己走。
“琰哥哥,我既认你为兄,必不离不弃,生死相依,别说你骂我,就算今天你打死我,我也绝不舍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