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大漠淘沙
蛮军押解着大批炘人离开琼州城后一路北上,欲将其掳送至蛮疆荒原充作奴隶,而赵琰等人阴差阳错混迹其中。
押解队伍行至戈壁大漠,放眼四下皆为黄沙。
“琰哥哥,我们不会真要跟着押解队伍去蛮疆吧?那里可是蛮夷苦寒之地,被掳去的人很少有能活着回大炘!”洛雪凝压低声音,神情渐显慌张。
赵琰观望着行进的队伍皱了皱眉,遂即小声唤向身旁的沐凌逍。
“凌逍哥,押解队伍一直北上,这与龙兴的方向是截然相反的,再这般走下去我们就与大炘的疆土渐行渐远了。”
沐凌逍警觉的侦视着周围环境,“少主、洛姑娘,眼下时机未到,我们只能先跟着队伍行进,冒然逃跑,一旦惊动这些押送的蛮兵,我们插翅也难飞。”
赵琰和洛雪凝示意性的点了点头,“沐大哥,我们明白了,接下来都听你的。”
远处,一策马奔回的蛮军探路斥候脸上尽显兴奋。
“将军,距我们七八里的前方有个村子!”
“好,炘奴贱种都给老子快些走!天黑之前到村子过夜,不然把你们都扔在大漠戈壁里喂沙子!”
骑马的蛮兵军官挥起马鞭狠狠抽打在掉队的人身上,一声声凄厉惨叫瘆人不已。
“军爷,您行行好,赏口水喝吧,我……我实在是走不动了。”队伍中,一灰头土脸、嘴唇干裂脱皮的炘人跪下乞求着押解的蛮兵,面容极近痛苦。
受掳的炘人们见有人居然忘却国仇家恨折辱于蛮夷,顿时谩骂之声四起,怒不可遏,有些被俘的琼州城守军更是恨不能上去将这个软骨头生吞活剥。
“混蛋快起来,为一口水你连炘人的尊严都不要了么!”
“你这人怎么能向蛮夷下跪!他们可是屠杀我们亲人、同胞的罪魁祸首,你连脸都不要了么!”
“你这么做对得起琼州城惨遭屠戮父老乡亲们吗!你还算是炘人吗!”
……
谩骂声不绝于耳,赵琰等人虽也同情眼前这个受苦遭难的炘人,但他竟为活命生生折辱了作为一个炘人该有的民族气节,这无疑戳中了每一个大炘儿女内心深处的痛点。
“滚一边儿去!”蛮兵一脚将跪在身前的炘人踹翻,“你这贱奴还妄想讨水喝,大漠戈壁老子们都缺水少粮,哪能便宜了你这炘人!快滚回队伍,不然老子一刀剐了你!”
“其实他也够可怜的,不过是想活命而已,蛮人一点儿同情心都没有,他们的心都是铁石做的。”洛雪凝低声细语。
沐凌逍看着向蛮兵讨水的炘人,拳头攥的格外的紧。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洛姑娘,你生于寻常百姓家,况且还年幼,自然体会不到丧志辱节者有多令人愤恨,等你长大就会明白,今天的这个人一点儿都不值得你同情。”
“你不让我活,我他娘跟你拼了!”被踹倒在地的炘人抓起一把黄沙撒向眼前的蛮兵。
“啊~臭炘奴,老子要杀了你!”完全没有防备的蛮兵被炘人突如其来的扬沙弄迷了眼,情急之下抽出弯刀胡乱的猛砍。
炘人看准空当,一把将蛮兵的喉咙死死锁住,蛮兵使出浑身解数挣扎,炘人则用尽全身力气越锁越紧,直至蛮兵彻底断了气。
“水!水!”炘人将蛮兵尸体上的水袋解下来,神情激动的痛饮起来,完全不顾及形象。
“娘的,给老子宰了这混蛋!”蛮兵军官吃惊之余恼怒万分,吃惊的是他万万没想到一个不起眼的软骨头居然也能狗急跳墙,愤怒的则是身经百战的蛮疆勇士就这样让一个废物点心给杀了。
“雪凝妹妹不要看。”赵琰慌忙伸手遮上洛雪凝的双眸,他不希望洛雪凝像自己一样,小小年纪就见惯生死。
十几个蛮兵手持弯刀朝正在开怀痛饮的炘人一阵乱刀分尸,伴随着惨绝人寰的凄厉之音,炘人的鲜血染红了一大片黄沙。
“想不到此人竟也有几分勇气和胆量。”赵琰对这个炘人很是感到吃惊。
沐凌逍的手拍在赵琰的肩头上,“少主,你看到的并不是勇气和胆量。”
“不对呀沐大哥。”洛雪凝听到沐凌逍和赵琰的对话很是疑惑不解,“那个人明明表现的勇气十足。”
“置身大漠戈壁,任谁来说水都是弥足珍贵的,当生命受到威胁,再软弱的人都会拼死一搏,这不是勇气和胆量,而是求生的欲望。”沐凌逍看着惨死的炘人,目光中一言难尽的复杂。
突遭变故,执刀持戈的蛮兵纷纷涌上前将受押解的炘人们围的水泄不通,个个面带凌厉之色。
“琰哥哥,他们会杀了我们吗?”
“我觉得不会,他们奉命将炘人掳去蛮疆充当奴隶,如果杀光所有人,岂不是他们自己的损失。”
“都老实点儿!谁敢作乱,他就是下场!”骑马的蛮兵军官扬鞭指着地上的一摊血肉模糊。
“因为你们当中一个人的愚蠢行为,现在所有人交出随身携带一半的食物和水,由本将军每日定时定额发放,胆敢反抗者一律杀无赦!。”
军官话音刚落,穷凶极恶的蛮兵便强行收缴起炘人们随身携带的粮食和水,丝毫不管众人愿意否,总之刀兵之下莫敢不从。
沐凌逍将赵琰和洛雪凝挡在身后,“少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眼下我们强拗不过他们,反抗只会招来杀戮,我们暂且虚与委蛇,观时待变。”
“便宜了这帮蛮夷狗!”赵琰瞪着骑马的蛮兵军官。
经沐凌逍一番话,赵琰虽心里不大愿意,可当看到一旁的洛雪凝,他还是把自己的口粮和水分作两部分交给了蛮兵,一部分自然是自己的,另一部分则是替洛雪凝受过。
“琰哥哥,你做什么?这样你会……身体会受不了的!”洛雪凝见赵琰竟替自己交了全部的水和口粮,关切感动的神情中夹杂着分外不舍,泪水不禁顺着眼角打湿了衣襟。
“我没事的,江湖儿女饿几顿少喝几口水没什么,雪凝妹妹你比我小,又生在平常人家,这饥渴之苦你根本扛不住。”赵琰强装笑颜又言道:“我们两个人不能都忍饥受渴,我是男人又是江湖中人,理应凡事多让你。”
洛雪凝一把将赵琰的手攥住,泪水在眼眶中流转欲出,“难道我年幼你就不年幼吗?难道我扛不住,你就能扛得住住吗?琰哥哥你本聪明,怎会明知还犯傻!”
“因为我……我,算了雪凝妹妹,你权当我愿意这么做好了。”赵琰吞吐一番还是没把心中所想说出口。
洛雪凝感激之情溢于言表,她对眼前的赵琰隐隐心生出一种复杂的情愫,只是这般年龄的她说不清也道不明。
“将军真是妙啊,如此一来,我们的士兵就有了充足的口粮和水源。”蛮兵军官身旁一副官献媚吹捧道。
“炘人生而低贱卑微,就算死上一部分,上面的人也不会在意。”蛮兵军官在副官的肩膀上饶有意味的拍了拍,“只要确保剩下的活人够我们回蛮疆复命就行了。”
“将军英明,小的敬佩不已。”阿谀奉承的副官脸上堆满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