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卧虎藏龙
虏骁克等人皆因赵琰的挽留而停滞下来,众人竞相回首看向这个年幼的孩子。
赵琰神情坚毅,炯炯目光虽不及视死如归却也是临危不惧,这在一个尚且年幼的孩子身上是不应有的现象。
虏骁克走到赵琰身前,“敢问小兄弟,何故叫我等留步?”
赵琰迎上前行闭拱手之礼,“列位长者前辈请在此稍候片刻。”
“乳臭未干的娃娃,等?这琼州城数十万百姓可经不起等!危亡之际你们安能在此苟且偷生,依我看你们藏剑山庄皆是群偷生怕死之徒!”形同乞丐之人忍不住咒骂道。
沐凌逍握着银鞘配剑的手越发的紧,房间中甚至能清楚的听见骨骼迸发出力量的声音,“你若再说半句亵渎藏剑山庄和少主的话,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沐凌逍故意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这个颇具震慑力的声音。
良久无人敢再开口,空气仿佛凝结般静的骇人,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虏骁克摆出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行至赵琰身前,“劳烦这位小兄弟快些下决定才好,我等还要亲赴城门助战,情势刻不容缓!”
“虏前辈说的是。”赵琰见状向虏骁克拱手致意了一番,随后挽着沐凌逍的手避开众人耳目,欲借一步说话。
沐凌逍和赵琰一经回避,众人皆碎语连绵,背后妄议之声不绝于耳。
被挽着的沐凌逍其实早看出了赵琰的心思。
赵琰目不转睛的对视上沐凌逍的双眸,“凌逍哥,破城之日唯恐全城百姓生灵涂炭,我们江湖儿女不屑于战乱纷争固然没错,但人在江湖,惩恶扬善、除恶务尽是天之道义,怎可背弃?”
沐凌逍先前就对赵琰另眼相看,现在更是越发的敬重,甚至对少主赵琰的敬重之感趋于接近对师傅赵煜之的敬畏。
不如借机试探一下少主,沐凌逍动起了这个念头。“少主,你还年幼,涉世未深,这些人表面上道貌岸然,个个大言不惭的说自己什么舍命护城、捍卫江湖道义,实则都不过是匹夫悍勇。”
赵琰趁其不备一把夺过沐凌逍手中的银鞘配剑,“凌逍哥,父亲曾教导过我,万物生长,各取其道方可衍生不绝。人活于世,各尽其职方能维护世间秩序。这话想必父亲也对你说过。”
沐凌逍原本只打算试探一下赵琰,却没料想赵琰竟敢夺他配剑!这大大超出了沐凌逍的预想,“少主想要说什么,不妨直言不讳。”沐凌逍趁势更深入的试探起赵琰。
“现下国难当头,匹夫有责!军人保境安民方显尽忠职守,江湖中人身怀武功自然责无旁贷,焉能避之不及?”赵琰义愤填膺的反问沐凌逍。
沐凌逍佯装轻蔑的笑了几声,“凭他们这般以卵击石,非但守不住城,搞不好还会激怒蛮疆外族,届时蛮疆将矛头对准天下江湖中人,染指江湖武林,到那时这些所谓的江湖英雄有哪个会站出来担责任?”
赵琰看着沐凌逍摇了摇头,“凌逍哥,原来的你从未这样过,今天的你让我感到陌生。”
“少主,快把剑给我,这不是孩子家的玩具,搞不好会伤了你。”沐凌逍伸手向赵琰讨要配剑。
赵琰眼睑发红,饱含热泪,“此剑名为银泷,是父亲赠予最得意的关门弟子沐凌逍的,今我以藏剑山庄少主的身份替父亲将剑收回,怨他老人家教好了徒弟却看错了人心!”赵琰说完便持剑随虏骁克等人离开房间,欲赶赴城门助战。
“我呸!连个半大孩子都不如,妄你来这世上走一遭。”
“宁心甘情愿给蛮疆人做奴隶也不敢舍命一搏,真是丢尽我大炘人的脸!”
“这人活的可真够窝囊的,我若是他早就引剑自决了。”
……
出自众人之口的谩骂和侮辱如刀砍斧劈般直击沐凌逍的内心。
在沐凌逍看来,无论自己遭受多大委屈都不打紧,只要少主能永保正直、坚毅之心,这一切做的就都值得。
赵琰随众人由三楼客房下到底层大厅,大厅内人声鼎沸,嬉笑不绝,这让赵琰和众江湖英雄深感疑惑费解。
现下琼州城兵戈四起,混战不休,城中的大小商铺楼市均关门打烊,连城中闹市上都不见行人,奈何这云龙客栈却灯火如炬,宾客满堂。
看这些人大多是精壮男子,琼州城存亡之际,寻常百姓家的及冠男子早已被征召守城,可官府偏偏没派传令兵来此处征召守城者,反而任由这些人躲在此地聚众饮酒!赵琰越想心里越不舒服。
赵琰的目光打量着在座的每个人,一张张嬉皮笑脸让赵琰心中不由得怒火中烧,“琼州城倾覆在即,你们不去守城,却在这里胆小如鼠、缩首如龟,你们哪还配算大炘朝的男人!”
赵琰终于忍无可忍,发出雷霆怒斥。
大厅正中一彪形大汉正欲饮酒,赵琰的雷霆怒斥恰巧在这时传进了他耳朵,盛怒之下的彪形大汉将手中酒坛砸向地面摔得其“粉身碎骨”。
彪形大汉起身一阵冷笑,“还守个屁!琼州城的父母官跑了、大炘朝廷也不发兵来援,留下这一城的孤军弱民如何抵抗能征善战的蛮疆大军?”
彪形大汉借着酒劲儿大发不满。
赵琰听了彪形大汉的话,犹如打翻了坛坛罐罐,心里五味杂陈不是滋味儿。
“话别说太满,这城今天守定了。”沐凌逍一直在三楼凝视着楼下,这一幕自然也被他尽收眼底。
熙攘喧嚣的大厅瞬间死寂一片,所有人都抬头向上望着衣冠楚楚的沐凌逍。
凌逍哥之前原本对守城持悲观态度,现在怎么又好像赞同了?赵琰望着沐凌逍心中暗暗思索。
沐凌逍从三楼的木栏栅上纵身一跃,身子陡然间腾空骤起,只见他身姿挺拔、衣襟飘逸,双手背于身后,整个人如桑叶零落般轻盈下落,左脚尖更似蜻蜓点水,驻立于彪形大汉的肩头之上。
“你找打!”彪形大汉头戴破洞斗笠,横眉怒目,满面阳刚之气分外凌人,暗红肤色下的腱子肉更是坚如磐石如泰山之岩。
沐凌逍丝毫不为所惧,“我只是找打,而你却在找死。”话落,彪形大汉肩头驻立的沐凌逍脚间发力,彪形大汉猝不及防“咚”的一声单膝触地,膝盖之下的青石地砖呈现出放射状的裂纹。
见状全场哗然,“快放开黄大哥!”方才还嬉皮笑脸的宾客们,刹时间满堂震怒。
伪装成宾客的众人将客栈的进出口全部封闭,纷纷从桌子下方抽出事先藏匿的刀剑兵器,乌泱泱的人群如潮水般涌上前将沐凌逍围了个水泄不通,二至四层的楼台栈道上更是现身出一大批手持弓箭者,他们居高临下拉弓搭箭,将沐凌逍、赵琰及虏骁克等人彻底困死在客栈大厅。
“凌逍哥,我们……”赵琰还从未见过如此场面,不免显得有些心惊害怕。
“云龙客栈还真是卧虎藏龙。”沐凌逍扫视着云龙客栈的上上下下。
“少主,看来人家是要强留我等在此做客了。”沐凌逍缓缓解下腰间的玉佩放到赵琰的手心,“少主,等一下免不了一场大战,这是师傅在入门之时赠予我的玉佩,是比我性命还贵重的东西,你且暂替我保管。”
“凌逍哥,这玉佩你从未离过身,你自己的东西还要你自己保管好了。”赵琰能从沐凌逍的话中听出话外之音,他只怕自己一旦拿了这紫青玉佩便再也不能亲手还给沐凌逍了。
“我等一起动手,让这不知死活的白衣小子知道知道厉害。”一人言罢众人便要动手将沐凌逍置于死地。
“且慢!看阁下手中的玉佩甚是眼熟,敢问可是紫青司南佩?”沐凌逍脚下的彪形大汉死死盯住沐凌逍手上拿着的玉佩。
赵琰见彪形大汉对这玉佩很是在意便开口,“不错,这玉佩正是紫青司南佩,前辈认得?”赵琰问道。
“当然认得,这紫青玉佩可是藏剑山庄的信物,江湖传闻藏剑山庄庄主在收徒之时会作为赠礼赐予门下弟子,藏剑山庄从不轻易开山收徒,能得此玉佩可是莫大的殊荣。”彪形大汉显得有些激动。
“少废话,快说你们俩是什么人,为何有此玉佩,若不从实招来休怪我等不客气!”众人中有人质问道。
“我是藏剑山庄少庄主赵琰,这位是家父的关门弟子沐凌逍。”赵琰回答的从容不迫。
大厅里的众人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随后皆面带惊色的打量起赵琰和沐凌逍。
“你当真是藏剑山庄的少庄主?”彪形大汉震惊的神色犹如白日见鬼。
“家父赵煜之,藏剑山庄第九任庄主,往上依次是祖父赵楚雄、曾祖父赵渝鸿,高祖父赵云扬,往上还有……”赵琰自报家门一发不可收拾。
“天呐,果真是少庄主!在下之前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少主见谅!”彪形大汉立刻朝赵琰行了一记抱拳礼。
“少庄主!”众人举目皆惊,刀剑兵器纷纷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声响。
赵琰一脸懵,“凌逍哥,这到底怎么回事?”
沐凌逍见此情形跃步从彪形大汉的肩头下来,也是一脸的不知所以然。
“你到底是何人?”赵琰倍感疑惑的问向眼前的彪形大汉。
“在下藏剑山庄琼州云龙阁阁主——黄勇,江湖人称赤面擎天。”见赵琰盘问,彪形大汉立马报上名号还从身上掏出一块紫青玉佩,其形状成色与沐凌逍的一般无二。
沐凌逍上前将黄勇从地上搀起,“原来是云龙阁的人,难怪看起来气息不凡,黄兄若是早说我等也不会闹出误会了。”边说沐凌逍边为黄勇拂去肩头的尘土。
“都怪在下酒后失言顶撞了少庄主,还请少庄主降罪。”黄勇言罢跪在赵琰身前。
赵琰行至黄勇的身边看向黄勇的肩头,“黄大哥,你肩头受伤了,渗出好多血。”
赵琰说着用嘴轻附在黄勇肩头的伤口上吮吸起渗出的血水。
黄勇大惊,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赵琰竟然会如此礼遇自己的下属,“少庄主,少庄主快停下!您贵为少庄主万万不可这般,在下粗鄙之人怎能受您如此礼遇。”
“贵为少庄主体恤同门不是应该的?”赵琰吮吸到伤口不再渗血便为黄勇包扎起伤口。
黄勇被感动的热泪盈眶。
此情此景让众人看的热血上涌,“还请少庄主降罪我等!”云龙客栈的众人齐声跪地。
黄勇伸手指向身后的众人,“少庄主,这些都是我云龙阁的部众,大家方才以下犯上,现在任凭少庄主您责罚。”
“你们这是……大家快起来,我一介孩童可担不起各位前辈如此大礼。”赵琰情急之下赶忙下跪。
“少庄主!少庄主!”众人纷纷上前劝阻,他们从未敢想有一天堂堂藏剑山庄的少庄主会给他们这些人下跪。
“列位前辈,这一跪不仅是一个晚辈对前辈的敬意,更是晚辈恳请前辈们出手,救救这琼州城,救救全城受苦受难黎民百姓。”赵琰眼中含泪,一副甚是可怜的模样。
黄勇抑制不住眼眶中打转的泪水,“云龙阁的兄弟姐妹们,我们自灵帝十七年起便来了这琼州城,到今天已有差不多有十多年的光景了,这琼州城早成为我们的第二个家,早先听闻老庄主生得一子,其子天生聪颖、贤良正直,如今一见,果然传闻非虚,我们云龙阁大部分兄弟姐妹都曾受老庄主和前老庄主的再造厚恩而无从报答,如今少庄主有求于我等,我们云龙阁怎么办!”
“我等愿誓死追随少庄主,鞍前马后、赴汤蹈火,莫敢不从!”众人皆跪,场面如波澜壮阔般气势如虹。
“赵琰替琼州城的黎民百姓谢谢云龙阁的众前辈。”赵琰说完朝众人行了个大礼
黄勇率先从桌案上抄起一柄双面巨斧,“少庄主,你说吧,需要我们怎么做,我云龙阁众兄弟姐妹绝不含糊。”
云龙阁众人也纷纷抄起兵器,摩拳擦掌,只等赵琰一声令下便全体出击迎战蛮疆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