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往事黯淡 3
“哈哈,什么阁下不阁下的。”脚步声响起,黑暗中显露出身形与面容。来人约二三十岁年纪,身躯修长,瘦削的长脸上蓄着油亮的短须,手上正摆弄着一把直刃的飞刀。“这手艺是祖上传下来的,就靠着它吃饭呢。今儿这活儿干的还挺利落,多亏老哥儿帮忙啊。”
“倒是阁下帮了我的忙了,这群人都什么来历?”
“这些人本是些沦落在这地界儿的散兵游勇,几年之前他们杀光了村镇里的壮年,留着些老者和妇孺供给吃食。我这人天生爱管闲事,再说他们又付得起暮红——这回本想着探探虚实,等下次使蒙汗药,省时省力,可谁知道这些人这么不禁弄,就是可惜了几条村民的性命了。”那人把手上的飞刀揣进怀中,微微叹息。
“原来如此,这些兵早已变成匪了。只是我有一事不明——”
“小子,出来!别藏了!打草惊蛇,这帐我迟早要跟你算。”那人忽然回身喊道,屋顶的灰瓦处闪过一个人影,随即逃向远方。“老哥儿,何事啊?”
“无事了,还请到客店的楼上一叙。”
“洛,姓洛,洛瑾深。”男人将桌前的酒盅斟满。“这是我家的那个,他上面还有个哥哥,长曰昆,次曰仲,生时没想到什么好名字,便随口叫了亚仲。还没请教阁下?”
“阁下阁下——”那人嘴角勾起笑意,随即板着脸故意做出一副严肃的模样。“阁下,叫楚江,江海的江。你这孩子和我徒弟差不多大,他这一路都不听话,眼下又逃了,等下还请老哥儿帮忙找找。”
“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徒弟不是该听师父的?”
“我一个生死兄弟托我照看,这飞刀的手艺眼看着没人传,就把他儿子收了徒,能学多少便是多少吧。但这小子学了玩意儿就乱使,管不了了。”
“一本经家家难念啊。”男人苦笑叹气,随即举起酒杯。“来,先好好吃了这顿酒吧。”
一堆死尸沉睡在黄土宽道上直至天明,腥冲的血肉味道引来一群嗡嗡乱叫的苍蝇。村民们家家紧闭,几条长毛的野狗贪婪地啃食着腐坏的尸肉。直到奔走了一夜的两个男人归来之时,那些尸体才被就地焚烧。滚滚黑烟飞向天际,几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儿冲出家门,围着火堆嬉笑拍掌。“你说这些个小崽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么?”楚江斜着眉毛低声问身边的男人。“或许吧。即使他们现在不明白,总有一天会明白的。”洛瑾深将双手束在身前,抬头望向黑烟缭绕中初升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