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 舍身取义萧家郎
朱元璋道:“主公,此等良好时机间不容发,若是叫张士诚抢了先机,对我们可是大大的不利。”郭子兴沉吟片刻,说道:“好,就依你法!”遂传令下去命各船装配好火药,待得元军看看将战舰驶离,便一声令下,各船齐声开炮,只听轰轰轰数声巨响,火炮击中船身,顿时木屑纷飞,烟尘滚滚。
南宫福等人所在船只受外围小舰保护,并未受到炮轰,南宫禄见对方突施偷袭,大骂一声,遂命船上武士横过战舰,装上炮弹,向敌船轰去。
哪知“嘭砰”一声,蒙古主舰已然中弹,船中心竟被炸开了个大洞,原本站在洞口上的蒙古武士纷纷掉落水中,铁扇帮众人武功高强,却未受到影响。这下变动陡出,打得蒙古船只上众人一个措手不及,霎时间羽箭唰唰破空之声,兵刃相交之声此起彼伏,蒙古军向来不擅长水中作战,但其装备远较红巾军精良,虽被对方偷袭得手,却不致就此落败。
这时铁扇帮帮众里突有两人伸出匕首,向南宫禄击去,南宫寿抢在头里,铁扇斜挥,呼出一道劲风封住南宫禄周身。那二人见行刺失败,遂心念一转,同时向南宫雅手腕抓去。
南宫雅适才一直待在南宫福身边,见铁扇帮中有两人冲自己而来,虽不明其意,却出于自护,轻身一闪已避开左边来爪,但听“啊”的一声,自己右腕已被另一人扣住。她挣脱不得,心下一急,忍不住开口叫道:“你们两个胆敢犯上作乱吗?”
左首那人并不理睬,转而去攻向南宫福,匕首看看刺近他面门,只见南宫福食指一拨,一股内劲透着琴弦和琴声激射而出,兀自将那人手中匕首震开,又将他本人震退数尺。南宫禄和南宫寿一齐抢上,也将那人扣住。
南宫禄喝问道:“叛徒,快将小郡主放了!”那男子哼了一声,扯开面纱,右脸上留有一道从眼角至颧骨的疤痕。那男子回道:“红巾军吴祯在此,你先将我哥哥放了!”南宫寿邪笑道:“原来是内奸!”原来此二人乃兄弟,哥哥叫吴良,弟弟叫吴祯,皆是朱元璋的亲信。此前朱伯恩遭擒,朱元璋派他二人暗中杀死两名落单的铁扇帮弟子,换上他们的衣物,以便去敌营中打探情报,并嘱二人俟机暗杀南宫家三少。他二人自幼练得一身好功夫,颇为朱元璋所用。
萧天纵不知这其中缘由,见南宫雅陡遭险情,当即脑海中只闪过一个念头:“她先前好心助我,乃是对我有义,倘若她遭遇不测,我心中究难过得去。”登时跃入对方船中,挺剑虚刺吴祯。吴祯侧身闪避,萧天纵剑尖回转,使一记“金鸾回凤”,刺中了他右腕。吴祯手腕一阵酸麻,右手陡地松开,萧天纵左臂轻揽住南宫雅腰身,将她抱至船头。
他虽内伤未愈,剑法上却又较下山之时增进了不少,南宫雅适才被他一抱,她虽性子刚烈,却也耐不住脸颊微红,此时轻靠在萧天纵胸前,兀自惊疑未定。
南宫禄和南宫寿见妹子被萧天纵抱走,还道他贼心不死,遂放开吴良,径自抢至船头与萧天纵对峙。南宫寿喊道:“小妹子,你快下来,休理会这淫贼!”萧天纵听他口中淫贼这淫贼那的叫自己,不免心下恚忿,嘲讽了他一句道:“你自己帮中收了那么多女弟子,我才收一个,你怎么还说我是淫贼?”说完又向南宫雅道:“待会快回舱里去,你身份尊贵,红巾军又是这么恨蒙古人,眼下只有先避一避,可不能由着性子乱来。”南宫雅瞧他甚是关心自己安危,心下颇为感激,说道:“我知道啦,师父。”
南宫寿生性好色,铁扇帮中这许多女徒,都是他平日在江湖上觅花得来,萧天纵虽不知此点,但见他帮中女子所露半张脸皆艳妆粉抹,眉目传波,不由得怎的浮想联翩,故才出言调侃。
南宫寿却以为他清楚自己底细,但他城府颇深,当下便不动声色,却向南宫禄说道:“二哥,咱俩上去除掉这奸贼,免得日后小雅遭他欺辱。”南宫禄本就性子急躁,待南宫寿话音稍落,便呼的一声挥出一扇,劲气直逼萧天纵面门。萧天纵自知内力不济,但情势急促,也只好还以剑招硬挡,二人扇剑相击,南宫寿从旁窜至,出掌猛击萧天纵胸口。萧天纵顾了这边顾不了那边,登时胸口中掌,哇地一声喷出大口鲜血,脚底一滑顺势掉入江中。
南宫雅喊了声:“师父!”便要跳下去救他。南宫寿一把将她扯了回来,说道:“小雅,别再叫你娘担心了。”南宫雅便没再吭声,心想他这个师父命大,掉下去也无甚紧要,只怕他哥哥那一掌便就此送了他性命,眼下虽不敢明言,心中却急如焚火。
那边郭子兴等人见大好局面被萧天纵破坏,不乏对他心存不满,只朱伯恩和朱仲玄护犊心重,虽不知他先前怎么与那蒙古小郡主结识,而这着相救又实是帮了对方一臂之力,但心下却甚喜他为人。这时见他失足落水,二人齐声往江中叫喊,朱伯恩又命人下去找寻。
另一边南宫福又已在弹琴奏乐,但红巾军中大部分人都已服过萧天纵所赐解药,对琴音已然不惧,只朱元璋等人听闻琴声后便颇感头晕目眩,心神不定。朱元璋这会儿才知其理,但那瓶丹药已无剩余,当下花云点了几人耳边穴道,这才暂且挨过。
萧天纵掉下船后直灌了一肚子江水,他水性极差,扑腾了几下尚能将头露出水面,刚游几步却又往下沉了寸许。此时兵刃相交之声,火炮轰船之声响彻不绝,萧天纵一个劲儿的乱蹬双腿,勉强能在水面上支撑片刻,空中还不时有羽箭射入他身旁水中。他又乱游了一阵,陡见前方不远处有块偌大的木板,便深吸一口气潜至木板旁边,伸手抓住板檐。他此时胸口受了南宫寿一掌,内力几乎全失,性命也是危在旦夕,他忙依黄祖升所教法门试运了一口气,但觉全身四肢百骸无一处不是痛如刀绞。他微一凝神,脑海中突然闪过阮瑾兰的倩影,紧接着是师父师娘,众位师兄,直到南宫雅、朱伯恩和朱仲玄,倏然间眼前一黑,趴在木板上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