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一 父子相认泪沾裳
花云和朱仲玄听到琴声,也情不自禁的心随声动,花云有些少林内功的根基,自还可抵受得住,朱仲玄内力修为较浅,空有一身蛮劲,又兼身上外伤所受不浅,此时被南宫禄乘隙一扇,击中左肋,径自向后跌出丈许。
旁边蒙古兵将见南宫禄偷袭得手,尽皆围了上去,十来名士兵抡起大砍刀,突至花云身后,欲下杀手,两人奔向朱仲玄,手起刀落,正要斩他于船板之上。只听嗖嗖数声穿云箭划空而至,接着“啊”的一片惨叫,突袭花云的十来人已尽被穿胸射死,原来罗文素见形势危迫,也顾不得再等郭子兴示下,当机立断,命令小船上弓箭手连珠弹发。
那边厢朱仲玄双眼一闭,心想这番逞强丢了大脸,干脆一死百了,哪料只听得“当当”的两声,又是“唰唰”两下快剑劈风,他再睁眼看时,两名蒙古兵已经尸横就地。紧接着只见一个身穿青萝衫,手持风尘三尺剑的男子屹立板上,转身将自己扶起,说道:“叔父,孩儿想你想得好苦!”
朱仲玄听这青年叫自己为叔父,蓦地里惊讶万分,盯着他从头至尾细细打量了一番,见他生得一张长方脸蛋,剑般的眉毛,高挑的鼻梁,双眸精亮,透着股英朗俊毅之容。他再仔细一瞧,脑海里顿时想起了什么,忽然张大了口,缓缓说道:“你,你是天纵?”萧天纵终得与叔父相认,情绪激动之下竟忘了解开双耳穴道,朱仲玄所问这句话,他也没能听见,突然瞥向船头,见义父正被两人按住双肩,意欲将之推向江中。他不暇细想,飞身抢上,双拳齐出,那二人后背中拳,双足一跌,扑通一声同时掉入水面。萧天纵长剑闪处,绳索尽数断截,他这时方才记起先前闭穴一事,推拿片刻,便已解开。
只见朱伯恩惊喜交加,扶住萧天纵的双臂,说道:“孩儿,我的天纵孩儿,真的是你吗?”萧天纵再也忍耐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抱住义父宽大的身躯,随即跪下来拜道:“孩儿不孝,十八年来未能下山拜谒,义父,我真的好想你!”他虽先前从未见过朱伯恩,但自小便无亲无故,华山派虽待他不薄,但有个顾长卿在,毕竟血浓于水,终究还是被师父师娘当做外人,从而无奈下山。这会儿见到义父尊容,孺慕之情油然而生,好似出生时便已识得他一般。朱伯恩当年曾受萧天纵母亲所托,已答允将他收作义子,只是但恐自身武艺低微,难以教他绝世武功,以雪父母之仇,恰又偶遇华山派高徒,遂先将他送至华山,自是出于一种望子成龙的心态。朱伯恩并无子嗣,唯一的女儿曾在全家遭元兵逮捕时,被扼死于襁褓之中,眼下陡遇义子,又于生死之际为他所救,实是说不出的兴奋激动。
朱伯恩喜极而泣,问他道:“纵儿,你在华山上这些年来过得可好,有没有受过委屈?”萧天纵道:“方师哥,师姐等人待我甚好,师父师娘为人宽厚,对我直似亲生父母一般,孩儿怎会受什么委屈。倒是孩儿未能及早下山,以敬孝道,孩儿心中自是惭愧万分。”他怕义父担心,隐去了蒙冤下山一事未说。朱伯恩摇了摇手,说道:“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笑了一笑,接着说道:“你今年有多大了?”萧天纵道:“刚过十八岁。”朱伯恩道:“甚好,甚好。我瞧你头上未扎束发冠,想来年轻尚轻,便能具备如此身手,真是不枉了义父当年送你去华山,好好磨炼一场!”
二人父子相见,相叙良久,众人陡见此幕,目光皆被他二人吸引了过去。红巾军这边有人低声议论道:“原来这小子是朱大哥的义子,怎的此前咱们不知道这事?”“别是敌军冒充的,说是义子,却存心要害朱大哥于不义!”“他父子二人久别重逢,朱大哥又得脱此难,两全其美,自是再好不过,我看此乃天助红巾破残贼,佛佑白莲教火兴!”
原来当时韩山童揭竿而起,自称“明王”,而其所信仰者,乃是南宋年间,由僧人茅子元所创立的民间教派,称为白莲教,亦作白莲宗。韩山童以白莲教为名义,以红巾军作旗号,广收教众,传播教义,逐渐壮大势力,因此红巾军中白莲教教徒甚多。韩山童死后,各地起义军依旧奉他为尊,其余各分支首领互称香主和堂主,各自占山为营,只因群龙无首,各首领之间又互不相服,故此红巾军内部逐渐分为三派:以郭子兴为首的安徽江苏一派、以徐寿辉为首的湖南湖北一派和以张士诚为首的浙江福建一派。其中郭子兴这派势力最大,只因他为人忠义,且惜才如命,昔日韩山童手下的刘福通、杜遵道、罗文素、朱伯恩和朱仲玄等人便都为他招致帐中,更有花云、汤和、邓愈和朱元璋等豪杰人士对他素来敬仰,皆为他所用。由此郭子兴所率红巾军势如破竹,一路披荆斩棘,所到处元军皆望风披靡,江南淮南一带已有大部分地区被红巾军所占领。
白莲教起源于佛教,早期崇拜阿弥陀佛,倡导念佛持戒,后来逐步为了迎合群众,为下层人民所接受,便弃了教条中不茹荤酒、不杀生等俗规。待得后来红巾起义,教规大改以便能够迎合时事,白莲教便只作为传播媒介,成了用以煽动民众起兵反元的思想寄托。
再说萧天纵初与义父相见,免不了想要和他一番互诉衷肠,但此时正值两军将斗未斗之际,花云和南宫二少兀自酣战,还有个不知深浅的南宫福尚未出手,只一缕琴声,便将己方众将扰得心神遭乱。此时义父虽已救出,然胜负未分,一场大战自是在所难免。
他与朱伯恩当此情形之下,也不敢多所交谈,怕误了大事,便一同走向船板,面向众蒙古兵,待欲出手。此时只听一声清脆响亮的声音喊道:“咦,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