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江南名门铁扇帮 3
南宫雅见他刀招一出,果然不同凡响,心中不禁害怕道:“这人确是有点真本事,幸好他人倒不坏,不愿跟我一个女孩儿家计较,否则似我适才那般挑衅,换作别人可非得叫我出丑了。”她想到这儿,便即哼了一声,又是念道:“亏我叫他那么久的师父,还不是让我干等了好些时辰,也不知这蠢蛋现在在哪?”她午后依旧例在西施塘畔等候萧天纵,却良久不见他到来,心中闷闷不乐,便回到家中,又不见三个哥哥踪影。向家里佣人询问过后,便知南宫福三人有要事在身,一大早便出了门。她此时轻功还未练到火候,便问马夫要了一匹宝驹,只身赶赴江中与哥哥们碰面。她虽平素当萧天纵是师父,心里面直把他也看作自己的哥哥,适才叫他蠢蛋,并非真的骂他,反倒显得二人关系亲切。
此时南宫寿手中铁扇也兀自横划竖劈,朱仲玄刀势虽然凌厉,竟丝毫攻不到南宫寿周身寸许。众人见南宫寿一柄铁扇势挟劲风,呼呼煽动,与朱仲玄单刀斗得不可开交,都禁不住喝彩。朱仲玄这套祖传的刀法本无甚有何过人之处,但巧在他于前些年曾获高人指点一二,自行细加揣摩后这套刀法便暗然生风,变得强劲非凡。这时有人不禁奇道:“这南宫寿戳划劈点之间,怎像是在写字?”余下有人便于南宫寿出招时细细观量,其中不乏略通书法之人,见他招数奇特,不由得惊叹道:“他现在写得正是‘万’字!”只见南宫寿右手握扇,先是左右划个横,紧接着倒转扇面从上一撇而下,随后又是横划,最后一笔竖弯钩描得恰到好处,与朱仲玄钢刀相击,当的一声,激迸出如许火花。
众人正惊讶间,只见他又写了一个“寿字”,待得一记连招使完,合起来便是一组成语“万寿无疆”。萧天纵在船上看得清楚,见南宫寿扇招间一笔一划似是在写字,心下颇为赞叹,心想:“他写的尽是草书,既刚劲非凡,又兼飘逸灵动,这点倒像极了华山剑法刚柔并济的特点。叔父这套刀法虽气势咄咄,却竟是些虚招,实无多大用处,只具骇敌之效,但显然那姓南宫的并没被这刀势吓到。”
此时南宫寿又以接连写了“寿比南山”“韩寿偷香”和“既寿永昌”等词,皆用的是草书手法,融合在他祖传铁扇功中,显得招式既美观,又实用。萧天纵暗忖道:“那‘韩寿偷香’本来用作比喻男女暗中偷情,想来这人也不是什么好货色,竟将这等下三滥的词汇用于招式中,实在有违武学之道。”
似南宫寿以书法与武术相结合,这等奇怪招式并不多见,朱仲玄一个劲儿的挥刀猛砍,招式确也真如雷霆电闪般猛厉,但遇上南宫寿华丽而优雅的高明武功,一个刚猛至极,一个偏向柔和,竟是以柔克刚。这时斗过百招,朱仲玄已将一套祖传的奔雷刀法从头至尾使了好几遍,招数已尽被南宫寿破解,且南宫寿还在层出不穷的书写新的词语,船上众人感叹铁扇帮武功出神入化,也都为朱仲玄捏了一把汗。
这时只听南宫禄说道:“三弟玩得够了,我来热热身手!”掀开扇面径去架开钢刀。南宫寿见二哥出招,遂收了扇柄退开,他二人自恃身份,倒不愿占了对方人数上的便宜。朱仲玄虽说这次仍是与对方单打独斗,但适才已与南宫寿交手不下百合,此时说不累都难。对方虽说下了一个人,又上来一个,用的乃是车轮战术,就算朱仲玄武功高过他们二人其中一个,也抵不住他兄弟俩轮流发难,更何况刚才已算得败在南宫寿扇下。此时估摸南宫禄武功只高不低,自己愿意逞英雄,如今却变得偷鸡不成蚀把米,可算是在众英雄面前丢尽了大脸。
他别无退路,只得横刀硬抗,然南宫禄使扇却与适才南宫寿大不相同,南宫寿每一招每一式都是以字的笔画击出,其中横竖撇捺的招式甚多,而南宫禄则都已轻击快点为主,倒似施冶清所使的点穴剑法,颇为轻巧。众人看得一会儿,突然有人喊道:“他这招下的是东北星位!”萧天纵听他说东北星位,却不知是什么意思,只听那人解释道:“他扇势包围之下,浑似个偌大的棋盘,而适才扇尖所指方位,则是围棋九个星位之一。”那些稍懂棋理的人,听后直似恍然大悟,萧天纵于围棋棋理知之甚少,但也见过师父师娘在山上偶尔对下一局,此刻听他阐述,便知是指棋盘上“西北”“正北”“东北”“中左”“天元”“中右”“西南”“正南”和“东南”九个交叉点,称为九星。
萧天纵围棋下得一般,只方子谦教过他最基本的布局和规则,其余便一窍不通。这会儿看南宫禄左点一下,右戳一着,招式横七竖八纵横交错,真好似是在下棋,他寻思叔父刀招不走轻巧的路子,这般与南宫禄缠斗,早晚会败下阵来。他此时手按剑柄,若当真叔父遭遇险境,便无论如何也要出剑相救。他虽知自己这一出手,很可能便就此点燃导火索,令两军开战,但情势所迫,当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