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 奔雷乱刀开穹苍
蒙古兵上演了这一出滥杀无辜的好戏,直把一旁的萧天纵看得目眦欲裂,正想出手去击杀蒙古兵,突然转念一想:“那鞑子所说头戴红巾者,定是指红巾军了,但他何以要无故杀害这一老一小,难道普天下身着红色头饰者,都是红巾军吗?鞑子兵这般残暴,视黎民百姓如草芥,难怪天下人要起兵造反。但若此时冒然出手,对方人数众多,我势单力薄,难以对抗整只训练有素的军队。看来只有寻到义父之后,与红巾军的弟兄们共举大事,才能就此解救天下苍生。”他初次见蒙古兵欺压百姓,是在长安城外与那三位乡民相遇之时,但那时他出手仁慈,虽救得三人性命,却并没杀死那几个意欲施暴的蒙古军官。待得后来与杜遵道所率起义军一路南下,与元军作战时自是杀了不少敌兵,这次偶见此等惨状,更下定了要与元氏政权奋战到底的决心。
他本欲赶去与南宫雅相会,却陡地好奇心起,回客店牵了枣骝马,顺着适才鞑子兵众的马蹄印一路跟将过去。
行至一半,但见树林西面尘土飞扬,兵刃相交之声隐隐传来,萧天纵勒转马头奔向西北方,只见一处旷地上数百人正激烈地交战,其中一方身穿牛皮甲胄,显是蒙古军,而另一批人当中不少额上束有鲜红色巾带,想来便是红巾军了。
只听一个红巾军喝道:“天黑前杀尽了这帮鞑子,早些赶去与郭将军等人会合!”另一人说道:“刘将军,事不宜迟,你先带兵前去,罗某稍后便到。”那刘姓将军道:“好!文素,你多加小心。”随后带着百余人从侧方杀开一条血路,直奔正北而去。那刘姓将军名叫刘福通,与罗文素二人皆是昔日韩山童的部下。萧天纵曾听杜遵道谈起过军中几位杰出人士,对他们瞻仰已久,早欲一见。此时听二人对话,便即心中一亮:“杜将军曾说我义父与叔父二人就在刘福通将军账下,今日有幸遇见刘将军,看来离见义父和叔父也不远了。”
他心中正喜,突然又是想到:“不知他两位在不在这几百人当中。我且先追上刘将军去问个明白。”扫视一眼战场,见红巾军个个骁勇善战,蒙古兵虽然人高马大,却一波波被杀得接连后退,心想这块场地已不需自己出手相助,便即混入刘福通所率那队兵马中。
众人行至长江边,天边红日初现。刘福通放眼望去,见十来艘大船横列江中,左侧船只中共有百来号人,皆穿着粗布战衣,为首的几人红巾披额,中央船上竖一张大旗,上面绣着个“韩”字。岸边一艘战船见刘福通率队到来,船上一人喊道:“属下孙德崖,恭迎刘将军!”遂命放下甲板,迎接上船。岸上人马于是尽皆弃了马匹,涌入船中,萧天纵虽不舍与小红马分离,但心中急着见义父,不得不将马儿留在岸上。
船至江心,与其余数舰搭上甲板。只听对面众船上一人朗声道:“在下巴图达赖,久仰郭子兴郭元帅之名。”萧天纵也曾听闻过郭子兴的名号,知他是江淮地区的红巾军领袖,在江南颇具声望。当下向中央船只上眺望,见一人浓眉大眼,身披靛蓝锁子甲,手执红缨岳家枪,威威然立于船首,果真好生威风!
那郭子兴道:“元室气数已尽,还望巴将军慧眼识时务,尽早投降!”巴图达赖道:“我蒙古国疆域千里,儿女个个皆是英雄好汉,岂有气数将尽之说?”郭子兴凛然道:“元政残暴,视民如蝼蚁,天下无人不欲反。从政为官者,倘若不懂得体恤百姓,置草民于不顾,就算拥有再多的土地,再多的好汉,也早晚有被取而代之的一天。”他这番话说的无一不在理,直把众兵将听得士气大振,皆摩拳擦掌,欲待主帅一声令下,一齐攻上蒙古战船。
郭军中一人突然叫道:“不用跟这鞑子废话,待我前去一刀砍下他的狗头!”说罢一个起身纵跃至对方船上,拔刀指着巴图达赖说道:“姓巴的,有种你就和老子单独斗一场。”巴图达赖道:“你是什么人,敢自称老子?”那人道:“我姓巴名罢,叫巴罢。”巴图达赖奇道:“巴罢?你是蒙古人?”那人嘿的一声,笑道:“你管我是哪的人,总之是你爸爸就对了。”
巴图达赖蓦地一惊,登时脸涨得通红,怒道:“狗奶奶的,给我射他个马蜂窝!”顷刻间四周围上二十名弓箭手,弯弓搭箭,作势便射。
那人大叫道:“等一下,等一下!”巴图达赖遂作了个喝止手势,问道:“怎么了?”那人说道:“臭儿子,你们这么多人打我一个,算什么本事?你叫他们都退下去,我和你独个儿较量较量。”巴图达赖心道:“反正少爷们都来齐了,我也不带怕的,且跟他先玩玩。”说道:“好,我便让你死得心甘情愿。抬刀来!”
两名膀阔腰圆的大力士扛着一把长柄鬼头大刀,递了给巴图达赖,只见他顺手接过,拿在手里掂量了几下,似是觉得还不够重。
萧天纵在船上看得清楚,此刻暗惊道:“这刀看上去至少有八十来斤,足与关老爷的宝刀相称,但相貌粗陋无比,可万万无法和青龙偃月刀相媲美了。”
巴图达赖大刀一抡,大喝一声道:“先报上姓名!”那人道:“你老子我姓朱,叫朱仲玄,我劝你趁早也改叫朱图达赖的为好。”巴图达赖怒道:“闭上你的狗嘴!”抡刀一划,向朱仲玄砍去。萧天纵听那人说自己叫朱仲玄,登时脸现喜色,冷不丁地喊了一声道:“叔父!”但他这声喊的太过突兀,又与朱仲玄相距较远,旁边众人只道他是新兵,也没多加理会,朱仲玄更是没有听到。
二人双刀火拼,巴图达赖膂力刚猛无比,好几次两把兵刃相击,愣是给朱仲玄震得虎口发麻。朱仲玄则刀势凌厉,亦是丝毫不让人。起初两人势均力敌,然巴图达赖毕竟力气占优,三十回合后场上朱仲玄已显得力不从心,郭子兴等人都为他捏了一把汗,只有刘福通不以为然,当下心平气静地道:“大家放心,仲玄兄是在蓄势待发,先诱敌深入,等待时机成熟再行使杀招。”
斗到将近百余合,眼见朱仲玄将要毙命于巴图达赖刀下,突然他纵跃而起,一个跟斗翻过对方头顶,落地站稳后紧接着回臂一刀虚砍。巴图达赖情急下弯腰闪避,这一着恰巧将自身破绽尽数暴露,朱仲玄瞧准机会,连挥数刀,刀势竟似雷鸣电闪般猛烈,仿佛先前郁积的力量在一瞬间涌将出来,势不可挡。
巴图达赖无处可退,背上和腿上被划开数十道口子,鲜血直流,腿脚一软地跪在地上。朱仲玄横刀架住他脖颈,作势欲砍,突听身后舱门砰的一声打开,一件物事飞来,在他刀上一撞,竟自将他手中钢刀撞开丈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