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错当此心为芬芳
这日萧天纵向城中居民打听得西施塘之所在,将枣骝马留在客店中,出了城后便展开轻功奔太湖而去。不到半个时辰便已望见远处波光粼粼,水面上一叶扁舟徜徉而行,岸边细柳迎风飘荡,柳叶尽处飞扬。
船上舟子见萧天纵到来,便摇桨划波驶小船近岸。萧天纵在一株柳树下停步,朝四周张望一番,见岸上除了自己之外便无他人,于是靠在树干上等候。不多时听见湖面上一个女子声音喊道:“萧大哥,我在这儿呐!”萧天纵闻声向湖中望去,只见一位十五六岁年龄大小的少女站在船檐处,身上穿着淡黄色衣衫,轻足一点已跃过船头水面飞到萧天纵跟前,小巧玲珑的身姿尽显优雅,头上束一缕紫金发带,满脸春光醉人。
萧天纵仔细往她脸上瞧去,依昔便是昨日与自己同桌共饮的南宫亚,此刻她换了女装,虽身材娇小,却容貌出众,宛然一副邻家女孩样儿。南宫亚瞧他望着自己,稍显扭捏,噗哧笑道:“你是没见过姑娘么?干嘛盯着人家看这么久。”萧天纵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我昨日见你时,不想你竟这般貌美。”
南宫亚双颊微红,说道:“我还道你会夸我,不论穿男装还是女装,都好看呢。”萧天纵道:“自然都好看。只是这身打扮,更增娇艳而已。”南宫亚听他夸自己,不免心下欢喜,说道:“你嘴可真甜,真不知日后会有多少姑娘遭你祸害。”
萧天纵天资聪颖,只不过和人初打交道时会稍显内向。他昨日初见此女之时,虽觉她不免有些骄横,却对己不赖。眼下心中想到啥,便即随口说出。
南宫亚接着道:“昨日我扮成男子,怕你引起怀疑不便道出自己实名。其实我真名叫南宫雅,雅是悠雅的雅。”萧天纵对此事心知肚明,但为叫她面子上过得去,当下回道:“我真笨,还一直当你是男的!”南宫雅却不以为然,笑了笑回道:“其实你早就猜到了吧。我虽是女孩儿家,平素却偏不愿待在家里,总喜欢干些男孩子干的事儿。从小我妈便教我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我偏偏觉得这观点根本狗屁不通,为什么女子就不能有才啊?因此我才时常跑出家里,扮作男子模样在江湖上乱闯。其实我那根本就不算闯,也就到处瞎逛逛罢了,只可惜我不会武功,我一说想要习武,我妈就满脸的不乐意,还告诉我的几位哥哥叫他们不要偷偷教我。你说,萧大哥,难道女孩子就不能像男孩子一样吗?”其时中国封建主义制度相对于现今开明社会较为落后,那时的女子常常被家庭加以严管,宋代以后更有“裹足”一说,意在教女子走不出远门,与现代社会追求男女平等,女权盛行的时代背景天壤地别。
但那时的武林人士大都不拘于世俗礼法,有些门派甚至广收女弟子,武林之中男女并无太大分别。萧天纵是华山派弟子,师姐阮瑾兰和师娘安若娴皆是文武双全,师娘安若娴更是诗书琴棋样样精通。他此时听南宫雅讲她母亲说什么‘女子无才便是德’,心想这话不是将师娘和师姐也一起骂了,对此理论颇为不赞同。
南宫雅说这段话时语气略显激动,竟骂了一句脏话出来,她见萧天纵听得入神,浑不在意自己言语失当,当下心里面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随即便说道:“萧大哥,我昨日见你身手不赖,还特意护着我,便觉得你人甚好,比我那几个哥哥强多了。我心下感激,想想求你一件事。”萧天纵听她说到这里便一顿一顿起来,似乎心有所忌,不似先前那般慷慨,又说有事求于自己,随即斩钉截铁地道:“小妹但说无妨,只要萧某力所能及,定帮小妹办到。”
南宫雅脸现喜色,但仍是慢吞吞地说道:“我想想求你收我为徒,教我武功。”
萧天纵一听,突然“啊”了一声,大感惊讶,实没料到她竟会向自己拜师,但随即想道:“她先前谈及家事,我本来为此颇感不平,若求教她几招功夫,未免我不会答应。但若论拜师收徒,未经师父允许我决不能擅作主张,更何况我武功算不上高强,而且与她年纪相仿,怎能以师徒相称呢?”他又想:“若是一口拒绝,难免会惹她伤心。这可如何是好?”
南宫雅见他犹豫,急道:“师父,请受徒儿一拜!”当即便跪下来磕头行礼。萧天纵忙将她扶起,问道:“我还没答应呢,你怎么便拜了?”南宫雅道:“我瞧你心有顾虑,怕你开口回绝,所以想干脆先把头磕了,你就不好拒绝我了。”萧天纵感她真诚以待,温言说道:“师父之名我绝不敢当。既然你这么想练武,我教你几招便是了。”南宫雅闻言大喜,拽着萧天纵的衣袖问道:“师父师父,您要教徒儿什么呀?”
萧天纵深知华山门规,心想她只是口称自己师父,自己既没答应收徒,便不能传她华山武功。但他在长安青鹤楼鉴宝大会上曾目睹过施冶清、卧月明以及胡修等人的功夫,他记心甚好,当日看过后便默默记下了几招。这会儿斟酌已定,向南宫雅问道:“你想学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