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入城
他无心伤人害命,只因适才见那兵长无缘故地便要残害手无寸铁的乡民,激发出侠义之心方才出手相助。此刻攻得数招后,便连出几式巧招将这群官兵尽数击晕了过去。这时他已为那三人解开绑缚在身的绳索,先前与官兵对话那人连忙跪下来向他谢道:“少侠救命之恩,小人日后定当涌泉相报。”另外两人也即忙拜谢磕头。
萧天纵将他三人扶起,说道:“诸位昆仲言过了,先前小弟在客店与诸位会过一面,碰巧又在此路过,实乃缘份。”当下将黑白二盗如何盗走他宝剑和银两,又如何自己前去追赶他二人之事说了一遍。
原来那三人是安徽人氏,前些年元帝下诏强征十五万民工修筑黄河堤坝,他三人便被迫参与了工事。当时民工中有人聚众发动起义,他三人趁此机会逃离工地,不幸半路中又被几名元兵逮捕,其中一名蒙古兵长将他们带回营中当作奴役,那兵长就是适才被萧天纵点倒之人。
萧天纵自小虽在华山门下长大,但于这当今时事却曾多次听师父和众师兄提起过。他素闻蒙古人好苛捐杂税,经常残害无辜平民,逼得百姓纷纷起兵造反,意欲推翻元室政权。此时他听完这三人所述,又想起之前那兵长的无理呵斥,心下油然生起一股大义。当下他问道:“三位如今将欲作何打算?”
其中一人回道:“听说最近杜遵道杜将军正在长安城内招兵买马,我三人实不愿再被蒙古兵当作奴隶般对待,铁了心要和鞑子一斗到底,现下正好要去投靠杜将军麾下。”另一人说道:“少侠如此身手,不如随我们一同前去加入红巾军,以求早日推翻元政,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
萧天纵并未曾听说过红巾军的名号,当即向他们问起。这红巾军是元末起义军当中的主要起事力量,是时各地民众造反举兵,红巾军因打红旗戴红巾从而得名,类似于东汉末年的黄巾起义军。萧天纵听他们三人叙述完毕,心想眼下头等要事便是先去西安见义父,至于找黑白二盗讨回宝剑之事则只好暂且搁下。
他拾起两截断绳将众鞑子兵绑在一起,点了他们哑穴,又搜出他们身上几两白银,随即告别三人单骑前往长安。四人约定于七日后在一家名叫“青鹤楼”的酒楼相会,届时再议投靠红巾军一事。
长安现称奉元路,汉唐时曾作为皇都以及丝绸之路的起点而闻名于天下,来自西域、天竺乃至欧洲的商人贾客跋涉千里来到此地,只为目睹昔日大唐盛世时的璀璨光芒。
近百年来,由于北方少数民族逐步在中原建立统治政权,因此长安城过去的辉煌已被更北方的大都所取代。绕是如此,如今长安城内一番繁华景象丝毫不减当年。
唐人卢纶有诗云:“东风吹雨过青山,却望千门草色闲。”又云:“川原缭绕浮云外,宫阙参差落照间。”皆在赞叹长安城内外景色之壮美。
但见雕梁画栋,鳞次栉比;亭台楼阁,纵横错落。淙溪湖泊,柳映花飘,鹊桥林立,璧塔冲霄。寰宇间笙歌鼎沸,八川内鼓乐喧天,灯街转角红颜笑,青舟靠畔玉郎嬉。
萧天纵一入长安,便即四处询问探听朱柳公全家的消息,如此连找了三日却无一人知晓当年的长安知府一家现今居住在何处。到得第四天,他索性下楼买来三壶好酒,又向店家寻了瓶装酒的木葫芦,返回客店房中榻上整日价地喝起酒来。
他原不怎么爱喝酒,但自华山比武大会以来数日里独居自处,内心深处无比孤单寂寞,前日在客店内饮酒遣怀,便觉此物实乃疗伤良药,更是良朋益友。
他虽初识酒之为物,只因生来便无亲无故,先前又遭到众同门误会而被逼下山,如今义父尚且没能找见,估摸日后定要流落江湖,四海为家,这时酒入愁肠,方比之普通人内心体会更为深刻。
此时长安城街道上熙熙攘攘,不多会儿天空下起如酥般的细雨,雨水拍打石板路面,声音动听悦耳。街上行人陆续稀少,剩下的也都撑起油纸伞。有年轻男女在伞下卿卿我我,有老人携着小孩儿快步走过,虽有人亦是独来独往,但眉眼间并无丝毫忧郁,反而一个人自由自在显得颇为轻松。
萧天纵看到这番如画般的场景,心下琢磨道:“人生在世,命运各不相同,我在华山时有师姐、方师哥他们陪着我,自然觉得欢喜,如今孤身一人,也自然觉得落魄。生离死别都非人力所能左右之,何必要无端地给自己施加烦恼呢?但求能够顺其自然、随遇而安便是了。”
他生性乐观,虽然时而多愁善感,只因他向来内向,对外面人说的话少了,对自己说的话固然就会多些,何况现在连一个可以陪自己聊会天解解闷的朋友都没有。但他本性豁达,想不通的事往往干脆一了百了,不愿再去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