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敬叩长生
荀川推开门看了一眼天色，又将门关上，回到床上躺着。
兴许是吃了凝气丹的缘故，他没有半分困意，未曾合眼却神采奕奕，生龙活虎。
辗转反侧后，他索性站起身来，拿起黑铁剑，只用食指和拇指卡住剑柄，就这么端着。
姜不韦说，他能单手端稳，这不假，却不表示他用两根指头也能端满一个半时辰。
“我有一双不抖的手，但我却没有不抖的手指。手腕、手掌和手指，这是三码事。还是将手指练好吧！”
“老爹说的没错，有些东西现在没用，不代表以后没用，也许哪天我就能用上。”
荀川深吸一口气，而后屏息凝神，将全部注意力放在了两根指头上。
凡事，全神贯注方能事半功倍。
若心有杂念，不如放下手头之事，撒野疯闹一番，待心无旁骛后再专注行之。
足足坚持了一个时辰，直到天光大亮，荀川方才放下黑铁剑。
“一个时辰，不能再多了，已达极限。”荀川松了口气，坐在床沿微微调整呼吸，他已大汗淋漓浑身湿透。
打开门，荀川来到古井边打了盆水，脱下上衣仔细擦拭一番。
直到浑身干爽后，又借着徐来的穿堂风将衣服上的汗水风干，仔细地闻了闻，确定没有异味，这才舒服地穿上。
观里没有吃早点的习惯，道士们早晨大多只饮些露水。荀川便只能就着井水，将昨日剩下的最后一块烧饼啃完，勉强填了个肚子。
辰正时分，随着道童将八位集合到正阳殿前，松灵给他们每人贴了张符，又用灵力催动后，带着众人化作一道长虹，直奔纯阳宗仙山而去。
昨日听松灵说过，此符名唤轻体符，对修士们来说没什么用，但若要带着不能御空之人飞行，此符便有大用。
贴上轻体符后，体重会迅速下降到原来的十分之一，他们一行八人只相当于不到一个人的重量，这大大降低了松灵的负担。
以他的修为，带着一两个人飞到纯阳宗并不是什么难事。
昨日的凝气丹，今日的轻体符，虽都是雕虫小技，对这八位而言却不失为一场别开生面的体验，帮他们打开了一扇眺望新世界的窗。
而最终能否走进这个新世界，则要看今日开仙骨的结果。
……
御空的速度很快。
这归功于松灵的修为较高。
作为宗门外事长老，在各长老之中地位较低，可至少也是观星境的。
七个星穴点亮了其中四个，高不成低不就，却也足以自在逍遥，百岁无忧。
“人都道七十古来稀，你们可知是何缘由？”松灵闲的无聊，便想着给他们说点入门的事儿。
“回观主，我曾听爹爹说过。”两位少女其中之一开口道。
“哦？说来听听。”
那少女嘻嘻一笑，露出几颗整齐的牙齿道：“人一出生，身上的元气总量便是恒定的，这里的元气，是指寿元，而每个人的总量多多少少有些不同。所以有些人能活七十八十，有些人无病无灾却活不过一个甲子。可一旦受伤或重病，将会极大损耗元气。当元气耗尽，便到了寿终之日。”
“不错！说的分毫不差。”松灵满意地点点头道：“正因为元气多寡决定了寿命长短，所以修道则变成了追求长生的唯一方式。而开仙骨，显元门，便是修仙第一关。”
“仙骨，决定了你的根骨如何，此乃天生。仙骨愈佳者，修炼的瓶颈愈小，修炼的速度便愈快。而元门则是元气进入身体的通道。”
“凡人不可吸纳天地元气，便是因为缺少这道与天地沟通的元门。此门在开仙骨后自然在体内显现，但只留有一道门缝，天地元气便是通过门缝进入身体进而被吸收转化为灵力。”
“在显元门后，你们将首次吸纳元气，一次性提升寿元总量，进而获得长生。开出第一元门，可享寿元一百。岁至期颐，百年无忧。”
“啊！？”荀川一愣，撅起八字眉道：“我活了这么久才十五岁，晚些时候只要开了仙骨，就能活一百岁？”
“正是。若有灵丹妙药养身，积年累月增补寿元，甚至能活一百二三十也未可知。”松灵笑答道。
听闻此言，荀川忽然想起姜不韦：“老爹年过花甲，要开了仙骨该多好，我晚些年头娶妻生子，他还能抱上一抱。不过好在身体健壮，可别搞什么古来稀，送终的机会起码得给我才是……”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一行九人便靠近了纯阳峰。
越是靠近，此山之高大，越令人叹为观止。
还隔着老远距离，便占据了眼前所有视野。
因为飞得高的缘故，脚下是成片的云彩，众人这才看得见纯阳峰的全貌，粗略一观，至少万丈不止。
“真的是好大。”考核时第二个登上山顶的男子惊呼不已。
等众人落了地，方才见到那敷蘂葳蕤，落英飘颻的场景。
一株株巨大无比的树，最细的一棵也足有六七人合抱之粗，皆高不见顶，呈万木争荣之象。
藤蔓绕树而生，丝丝垂下，如耄耋老人的胡须一般。
树干底部的粗糙表皮上更覆有青苔满满，时不时还有巨大树根突出地表，如虬龙盘踞，充满了力量的膨胀感。
冬日里，纯阳峰外一片白雪，峰上却如沐春风，舒适宜人。
这缘于头顶的纯阳宗镇宗至宝，一轮巨大的三阳鉴。长年累月缓慢旋转，如梦似幻，照耀八方的芒彩无处不在。
抬头看去，树荫也遮不住的华光穿透下来，直射林中，带来十足的暖意。
“仙境吗这是……”荀川抬头出神地看着，口中喃喃道。
“欢迎各位来到纯阳仙宗！”说完，松灵长袖一卷，带着几人快速掠过十里之地，飞至一座山门前。
从乾坤袖中拿出腰牌，松灵往其中输入一道灵力，只见腰牌骤然亮起，与山门交相呼应，进而，一道绿气缓缓出现慢慢扭曲，最终在山门正中央形成一道旋涡。
“进去吧。”松灵说完，率先一脚踏入旋涡之中。
荀川随后跟进，刚一踏入，只觉得身体漂浮，双眼一花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等他落了地，站稳了身子，所见已不再是青翠欲滴，而是一片巨大的广场。头顶的最高处依然是三阳鉴，一片晴空万里无云。
广场四角耸着四根白玉盘龙柱，充满古朴的意味。宗门弟子三五成群席地而坐，有人高谈阔论，有人窃窃私语，有些面带微笑，有些暗自窃喜，形形色色。
而同样有些人，略显孤僻地独自打坐，仿佛全世界都与他无关。
“这就是纯阳宗？”
“确切点说，这里是纯阳内宗。内宗分为上下两宗，此地为上宗所在，也是纯阳殿核心所在。”
“今日尔等若有幸开出仙骨，虽在下宗，却离上宗不远。若开出灵骨，进入上宗的机会便渺茫许多。可若是凡骨……那恐怕想留在外宗，还得看看有没有空余的位置。”松灵轻松地道。
之所以满面红光，语气轻盈，只是因为在他眼里这八个弟子根骨都不错，算是连月来筛选出的苗子中极好的一批，很大程度上会出现仙骨，尤其是荀川和聂豫荆，甚至很可能二者皆是。
别说两个仙骨，只要能出一个，松灵都会因为识人有功，获得上宗赏赐。
“我们在哪开骨？”这是聂豫荆一路上首次开口说话。
“过了这殿前广场，往前走一段便是长生祠，所有弟子开仙骨，都在长生祠前。”松灵微笑道。
一路将纯阳宗大致介绍了一番，包括各个位置的分布，一盏茶时间后，九人便来到了长生祠前。
仔细看去，祠堂建的极有韵味，如一个缩小版的纯阳殿。
堂中摆放着七个灵牌，其中有六个灵牌为木质，乃是纯阳宗建宗两千三百年来，前六位掌教的灵位。
纯阳之德，万世承光，明远正大，永祚宏昌。照字辈顺位排序，如今第七任掌教是承字辈，道号承漴！
与前六位不同的是，第七个灵位乃玉质，而非木质，代表了此人尚未故去，在位掌教，但能与前六位同受香火供奉。
此刻长生祠前聚集了一些人，除围观的宗门弟子外，正在开仙骨的来自于纯阳八道观中的其他道观。
只见一年轻男子恭敬地从长生祠执事长老手中接过一炷长生香，缓步走到祠堂的案几前，微微躬身，用案上的长明烛将长生香点燃。
而后走出祠堂外，郑重地对着天地一跪一拜，口中念道：
“弟子姜幼楠，敬叩长生！”
长生香一共只燃十息。十息之内若出元门图，则开仙骨。若毫无反应，则开骨失败。
足足过了五息时间，那袅袅长生烟忽然汇聚，进而幻化出一副图像。
那是一条小溪，水纹流动，两息之后，那条小溪开始汇入一条大河之中。
又三息，长生香熄灭。
“姜幼楠，五息出图，溪入大江，中品灵骨！”执事长老看完后朗声道。
“进祠堂，叩谢宗门先贤及在任掌教！”
姜幼楠的表情已有抑制不住的开心，随着长生香缓缓汇聚，灌入头顶，他睁开眼睛，将剩余的香把收入袖中，转身恭敬地走入殿里，对着七位灵牌又是一拜，而后便径自去到一旁就地打起坐来。
“下一位，邹璇！”
一个约莫十八岁左右年轻女子同样从执事长老手中接过长生香，以长明烛点燃后，来到祠堂外，叩天一拜。
“弟子邹璇，敬叩长生！”
话音刚落，只一息，那袅袅香烟便立刻出现元门图，同样是一条小溪缓缓流动，五息后，忽然流入了一片湖中。十息一到，烟图消散。
“邹璇，一息出图，溪入大湖，上品凡骨！”
“凡骨？为什么进了湖里是凡骨？”荀川意外道，乍一看，那湖甚至比江更辽阔。
“溪入湖，便已是尽头。而溪入江，江必入海。湖虽大，却不若江河未来辽阔。下限高没用，修仙更看重的，是你的上限！可惜咯，这个一息的女娃娃……”松灵摇头一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