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任尔东西南北风 四
王守仁暗忖这些人也没有必要跟他解释,干脆就把问题推给张永,若凌士义去找张永询问,张永也定会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王守仁微微一笑道:“你还真是聪明,这账本我已经交给了张永张公公了,你想要看看那账本就去找张公公拿吧。”
凌士义哪里敢去找张永,这张永当年扳倒了刘瑾,为人作风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哪里敢惹。凌士义道:“既然这样,那也是一样的。好了,这件事情也就这么过去了,但是王大人,规矩还是要守的是不是。”
凌士义所说的规矩是指东厂和锦衣卫之人来到一个官员的家里,离开之后那个官员必须要有所表示,所送的金银少则百两,多则不限,久而久之就成了一定惯例。王守仁在京城里待过不少日子,这些事情自然是清楚的。
他笑道:“使得,规矩自然要守。”说着就拿出了五两银子给凌士义。凌士义怒道:“王大人,你这是在打发要饭的么,你不是说懂得规矩么,怎么言行不一啊!”
伍文定道:“王八蛋,你这也太欺负人了。”说着就要动手,王守仁道:“我王守仁当年也在京城里头待过不少时间,东厂锦衣卫之人也是见过了不少,却是第一次见到你这样言行一致的好人。”
凌士义一时间被王守仁的这番话语弄得莫名其妙,无言以对。王守仁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的规矩,所以特意准备了一些礼金,没想到你竟然是如此廉正之人,
还教导王守仁言行一致,王守仁定会谨遵教导,我这个人很有自知之明,本是一个书生,没有别的大用处,就是会画画写写字,你的上司是江彬大人,我王守仁一定会写一篇文章给他,告诉他教导出来的手下实在是不错,此事天下人很快就会知道的。”
伍文定听王守仁说完之后,心里暗暗佩服不已,王守仁这一番话连消带打,软硬兼施,让这凌士义发火不得,也无言相对。
凌士义窘然而苦笑,道:“行了,我没有王大人说的那么好,所谓文章之事还是算了吧。不过以后的事情,王大人可不要来找我们江大人就是了。”凌士义说完就离开了王守仁的府邸,
伍文定大声说道:“告诉你们你们江大人,让他别来找我们的麻烦就好了。”伍文定说完对王守仁道:“看来他们是不会罢休的。”王守仁道:“现在我为鱼肉,也只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那凌士义满面无奈地走回了大营中,对江彬一五一十地说出了事情的经过。江彬听完凌士义的述说,笑道:“这个王守仁,果真是老狐狸,你这几招还对付不来他。”凌士义道:“江大人,那个伍文定怎么办?”
江彬道:“看你刚才所说的,此人性情十分暴躁,眼下又立下了大功,若是强行为之恐怕此人不会与轻易与我们,所以此事我看还是缓一缓再说,不要刻意为之。”闵年思道:“对伍文定倒是其次,现在我们就不管这王守仁了么?”
江彬道:“我们此次前来就是为了此人,怎会对其不管呢,我看此人的账本一定在他自己的手中,并没有交给张永,所以硬的不行,我们就来软的。”闵年思道:“怎么个软法,我看着王守仁可是软硬不吃之人。”
江彬道:“闵年思你带着一百人,分为三队人马,每日在王守仁府邸前叫骂。凌士义你则带着士兵在南昌城里每寻衅挑事就行。”
闵、凌二人道:“明白了,我们立刻就去办。”这个时候一个士兵来到江彬耳边说了几句,江彬嘴角一扬,道:“你们二人该如何就如何,我就先去对付那伍文定吧,罪名也给他换一换。”
且说那伍文定知道徐正等人前来了,就和孙语瑶一起在南昌城中的一个酒馆中二楼处设下酒席招待徐正等人,下午时分,拿徐正、罗显原、白俊三人准时前来赴约,伍文定奇怪道:“今日我也请了那张公公,他怎么没有跟徐大哥你一道前来?”
徐正道:“此人正在前来的路上和我遇到了,他说他他要去找王大人说说那些降兵的事情,他说让我们先用,就不用等他了。”说着就让店小二开始上菜。
众人正要饮酒,就听见一楼传来了几个士**子流里流气的叫骂声“掌柜的,你们做的这个菜是真难吃啊”,
“这么难吃我看就不要开什么酒楼了,要知道在京城里,这味道连狗都不吃”,“那可不,把我们当狗都不如了”,说着起哄声是越来越大,越来越杂。
伍文定眉头一皱,道:“这是怎么回事?”徐正道:“听他们说话,是京师的口音,这些士兵可能是江彬手下的。”孙语瑶道:“他们居然赶来这里闹事,我先去看看。”
众人来到一楼,看见那掌柜和店小二在给那些士兵赔不是,掌柜的道:“本店物薄利小,各位要是吃不惯,就换个地方吃吧,这顿饭我就给你买免去了。”这掌柜话语说得在情在理,并不失分寸,可是这些士兵依然是不依不挠。
孙语瑶生气指着这些士兵骂道:“你们算老几,莫不是说你买京城的东西就是人吃的,这里的东西就是喂狗的么?”这个时候一个士兵上前,就要伸手撩孙语瑶的头发,却被孙语瑶伸手就是一巴掌打在脸上,那士兵被打得七荤八素,嘴角流出了血来。
伍文定道:“你们这些人,是我大明的士兵,不是流氓,是谁人让你这么做的?”那个士兵不知道这是伍文定,问道:“你是谁人,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伍文定道:“在下伍文定,被敬酒不吃吃罚酒,快滚。”那士兵道:“原来是你伍文定,你果然在这里。”
这个时候江彬走了进来,道:“伍文定,皇上有令,要我把你绑起来。”伍文定道:“这是为什么?”江彬道:“皇上说了,要治你不敬之罪,眼下我派人查过了,你有谋反之嫌。”
说着就要认将伍文定捆绑起来。孙语瑶就要阻拦,伍文定却喝止了孙语瑶,弄得孙语瑶一头雾水。
江彬道:“你这样做就对了,跟我们一起走吧。”伍文定对着江彬一顿大骂起来,道:“老子伍文定,行事堂堂正正,朱宸濠造反,老子为了平乱,连爹娘都不去管了,
我豁出性命为国家平叛,这有什么不敬罪也可以抵去了,至于你们说我伍文定要造反之嫌,你们江彬还有这帮士兵都是在皇上眼前脚下混饭吃的,竟然做出这等冤枉忠良之事,难道是想要给那朱宸濠报仇么?
这么看来,你们这些人也是那反贼朱宸濠的同党,全部该杀!你带我走吧,这些事情让我跟皇上说就是了。”伍文定这番话反而让江彬等人既不敢言语,又不敢有所动作,众人都看着江彬,看其要怎么办。
江彬心想这伍文定之事只是顺道而办,并非此次来江西要办的主要事情,若是在伍文定这里生出什么变故可不好,所以此时完全没有必要将事情弄得如此。江彬道:“好吧,伍文定,今日我就不为难你了。”
孙语瑶道:“江大人,回去告诉你的手下士兵,平时收敛一些,今日他们居然公然欺压百姓,这里的饭菜不好吃,没有让他们进来,有本事他们就别吃这个地方的一点东西,最好连水也别喝,拿才叫厉害。”
江彬无奈苦笑,对那些士兵道:“快走吧,以后看见了伍大人不得再惹事了。”那些士兵立刻离开了。
江彬对徐正道:“徐正,眼下你们兄弟聚会,今日江彬是为公事而来,并不是有意为难,还请见谅。”徐正道:“既然是公事,何来见谅不见谅,江大人你只管办就是了。”
江彬道:“伍大人一生正气,我看皇上是不会怪罪你的不敬之罪的,至于有没有造反之事,我会查明再说,”说完就离开了这酒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