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章 掎角之势
六皇子把玩着手中的茶杯,面无表情的挥了挥手。似乎对孟锡林毫无意见,也并不在意舒影来不来的结果。
他原本想趁机把舒影的位置换上自己的人,但是现在想想,还有一个更好的方法。
商会会长这个名头,听上去很风光,实际上要操作起来反而不如一个咸鱼小卒来的方便。
舒影不知道自己装一次病,居然还能迫使六皇子改变想法,不过就算知道了,她可能也不会在意。
“将功补罪,你要把这个责任承担起来。”六皇子边想边说,他习惯了面无表情,不带感情的讨论事情,孟锡林也不介意,两人简短地交换了意见之后,孟锡林答应下来。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一定会办好的。”孟锡林承诺。
孟锡林曾经给过舒影一份名单,上面写的都是支持柳乘风当会长的人,既然六皇子要针对舒影,那也就是要支持柳乘风。
他首先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些人,收买他们,让他们在关键的时候发挥关键的作用,才算是不负所托。
虽然打着六皇子的旗号,但孟锡林做事还是留了点心眼儿。
他稍微透露了一点消息给柳乘风。
舒影不必知道,孟锡林做了什么,但是柳乘风需要有些危机感。这样才有些看头。
听到自己不甚熟悉的商家给自己通风报信,说有人在收买他们的时候,柳乘风刚做完一份账单,头有些痛,想也不想的就要打发他们。
随后,在他转身的时候,对方似乎好不容易找到跟他接触的机会,被揪着往外走的时候大喊了一声,“这件事牵扯到了舒老板,以及您的地位,难道您一点都不紧张吗?”
柳乘风怔愣了一下,“你说牵扯到了谁?”
“舒老板啊,”那人眼睛一亮,发现有机会,连忙挣脱开束缚,快速说道,“我已经听了好多兄弟说,有人找他们开出同样的价格,要我们为一个人做事。虽然不知道具体是谁,但这明摆着就是向您发出挑衅的意思嘛!”
所以明明是对着我发出挑衅,怎么你们这么激动?
柳乘风有些无语。
“那你们想让我做什么,给你们撑腰?”柳乘风迷惑了,“既然是收买你们,又何必告诉我?”
场面陷入了尴尬,对面的人被问到了关键,似乎回答不出来,卡在那里,着急的脸都红了。
“可是我们都想追随着你呀。”这人表情真挚,带着朝圣般的激情……但这句话本身听起来就像表白,柳乘风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可以了,别再说了。”
柳乘风艰难地制止了对面还要继续表白下去的欲望,思考了一会儿,总算理清了思路,“回去吧,等我的消息。”
这人于是欢天喜地地离开了。
人走之后,柳乘风细细地思索起来。
有人想在他与商会之间掀起风浪,其主要目的不就是想在他跟舒影之间挑起阵仗?可是舒影偏偏生病了,在这个时候搞事情,不就是在向他柳乘风开炮吗。
有意思,不知道是谁,居然会盯上自己,真以为自己来者不拒,不管是谁的挑衅都会接的?
柳乘风笑了一下,似乎真的觉得遇到了好笑的事情,他摇了摇头,身边的手下一直默默观察他的表情,在恰当的时候开口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为什么不直接拒绝他,这本来就与你无关。”
“你这个问题问的很好,他主动送上门来,还表了衷心。再加上他是一个商人,恰好我也是个商人……大鱼吃小鱼的故事,你听说过吧,你觉得我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手下沉默了。
柳乘风说到高兴处,被憋了回去,有点儿不愉悦的戳了戳手下,“你怎么不问了。”
“就算我不问,你也会说的。”
柳乘风被噎住了,不高兴的甩了甩袖子,然后沉着一张脸,继续说了下去,“我是大鱼,他是小鱼,自然是我吃他,这还要问?笨!”
手下:“……”
自顾自说完,柳乘风便洋洋得意地回了自己的房间,留下手下望着他的背影,倍感无奈,又好笑地叹了口气。
一时间,人们都在讨论这件事,表面上是柳乘风的人被收买了,事实上,却是有人对舒影以及柳乘风共同发起了冲锋,虽不知目的如何,但一时间人人自危,生怕哪一天就被卷进去。
这本是柳乘风和舒影之间的争端,却被柳乘风的一句话,巧妙的转变成群体的矛盾。再加上柳乘风手段强硬,吸纳了一些小商小店,赢得了这些老板们的支持,孟锡林的收买计划,也不得不落空一部分。
夜晚,柳乘风和舒影又在湖心亭见了面。
这次见面,自然是要说近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舒影打扮成了男人的样子,还穿了增高鞋,为了掩饰自己是个女人的事实,她穿了宽大的袖袍,显得整个人空荡荡的。
柳乘风特别担心她衣服掉下来,说话过程中不停的在盯着看,看着舒影生气,“你干嘛。”
“怕你掉……”说到一半,发现舒影生气的样子还挺好看,忍不住想再多看一会儿的柳乘风改变了话风,“怕你掉进湖里。天这么冷,我可不下去救你。”
舒影气的一拍桌子,“你再说一个!”
“喝酒喝酒。生什么气呢,”柳乘风见势不妙,转移话题,“感情好,一口闷,别跟我客气。”说完,他以身作则,先喝了一杯。
插科打诨了一会儿,两个人终于说起正事儿。
舒影率先提起商会的事情,她以为柳乘风是担心她处理不好,才想着找自己,但是等到自己说完,柳乘风那边似乎还在思考什么。
柳乘风迟疑的问她,“你说……这件事背后究竟是谁在捣鬼?”
舒影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
她扯了扯自己衣服上的流苏,无意识紧张起来,“要说最有可能做这件事的,也就是六皇子了,可是在这之前,他从没表现出对月城有任何的兴趣,怎么可能凭空就开始收买人了呢。”
“那就是洛阳侯搞的鬼了。”柳乘风语气十分笃定,
似乎事实就掌握在他的手中。
“你把小侯爷想得太坏了。更何况,他没有这样做的理由,你也知道,他最讨厌的就是你。”提到孟锡林,舒影就会想到那天他在自己面前的窘样,可是这件事,势必不能告诉柳乘风,更不能让对方察觉的。
所以舒影特意装作随意的样子,顺便岔开话题,“这样在背后编排他,可是需要证据的。”
“我讨厌他靠近你,这就是最好的证据。”柳乘风嘟嘟囔囔一句。
舒影好笑的捂着嘴,“这才是你的真心话吧。两个人互相讨厌,也没有什么不公平可言了。”
“你的态度就是最好的公平。”柳乘风依旧不依不饶,“每次看到他靠近你,跟你说话,我都想把他扯开,自己光明正大的站在你身边。”
想象之所以为想象,也是因为其中的美好难以实现。柳乘风说完,舒影为了安抚他,特意给他斟了一杯酒,用的还是宠溺的语气,“好了,我知道了。”
看着柳乘风,舒影眉头微蹙,不免有些焦虑和不安。
到最后,也不知是柳乘风醉了,还是舒影醉了,两个人胡乱说了一通,正经事儿也没有谈多少。舒影带着自己的人往家的方向走,喝了酒的身体开始发烫,有点承受不住的样子,想找个地方吐。
“快到家了吗。”舒影问道。
因为穿的是男装,混在人群中并不十分显眼,舒影走路姿势也有些混乱,到家门口的时候,已经很难看得清,面前是不是路了。
但是她却不小心看到了孟锡林的脸。
也不知道这么晚了,孟锡林站在她家门口的墙边儿做什么,像是面壁思过一样。良久,他试探了一下往上爬,发现有人过来了就蒙着脸,假装别人看不见自己。
舒影看见他,酒意被吓的醒了一半。
她躲在自己的人的身后,看着小侯爷试探性的往上爬,又掉下来,沮丧的站在墙边,很可怜的样子。
隔得有些远,舒影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他要翻的墙正是自己的院子。
对方暗自发脾气的样子,着实有些可爱,舒影愣愣的看了几秒,身边的手下也没有出声,直到小侯爷在门口停留一段时间,又慢慢离去,舒影才收回视线,朝着后门走去。
进了房间,舒影迟钝的脑海中出现的还是刚刚那一幕。明明孟锡林做的事,有损于她的闺誉,如果被人发现了,绝对要身败名裂的事情,可是舒影竟然不忍心苛责。
只要想到小侯爷沮丧的身影,舒影就会忍不住深究,他当时究竟在想些什么。
混沌的大脑不方便继续思考问题,舒影任由丫鬟摆弄自己,沉沉的睡了过去,第二天醒来,当真是神清气爽。
酒喝得不多,睡得又好,醒来之后,舒影总算能够正常思考,正在琢磨小侯爷为什么要大半夜来爬墙,就接到手下的消息,说小侯爷求见。
这还真是巧了,昨日刚见过他爬墙的英姿,今天就见到本人……舒影不免有些尴尬,但还是点点头,让人进来。
这下她可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对方了,只能祈求孟锡林要跟她说的话没有任何难度,否则就该舒影无地自容,上次居然用了那样的手段欺骗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