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刻骨相思
他收拾妥帖了一切,灵识再次延伸至六界的每一个角落,等来的依旧只有安静。
第七年。
“时侯到了!”夏清宁走近紫藤,随手召出了寒露,将自己的手腕割了一条口子,任那鲜红的血水滴落在紫藤根部,“我的本体受你鲜血滋养多年,身上有了你的魂力。用我的血滋养它,也一定能像你唤回我一般唤回你!”点点紫色和绿色的灵光夹杂在鲜红的血液中,一点一点的渗入泥土之中,被这株紫藤吸收。直到有了丝眩晕的感觉,夏清宁才停了手,左手握拳间伤口自动愈合。他苍白着一张脸,用寒露撑着地,缓缓起身。
这个傻子不知道,他的希音此刻正在寂静之海,那株缠绕在扶桑树上的紫藤,并没有随着当日的楚希音肉身消亡在这个世界。它散发着强盛的生命力,滋养着里面的灵魂。那个灵魂很努力的将自己融入了紫藤树之中,它在试着一点儿一点儿炼化紫藤树。
这寂静之海停放着众仙神的棺木、魔井深处魔界最底部和那位于炎族族地的禁地,是少数几个强能量场,再强大的神识也无法探究之处。若是此刻夏清宁回来,定然会发现明月大祭司本体还在,也定会想到她的魂魄进入了神树。可这傻子却单纯的认为楚希音已死,那紫藤树也必是一同毁去,生生错过了他的希音。
找了四年,楚明心和楚铭终于在玄天剑宗找到了楚无垢。当守山弟子带着楚家兄弟进入听雪庐,三兄弟多年后再重逢相见无言已泪流满脸。
看着抱在一起哭成一团的三兄弟,风月泪湿了衣衫。
“娘亲,他们是谁?”
“他们怎么哭成这样?”
好奇怪的大人!
两个孩子长高了,稚嫩的小脸望向他们的母亲,满脸都是问号。
“那是你大伯,六伯!”风月给孩子们介绍。
三兄弟哭够了,看着两个半大孩子,顿时来了精神,“这是……”多年未曾相见,他们哪里敢认?
“是八弟的儿女,楚钰和楚贞!”楚无垢用袖子抹着泪水,给他们介绍。
“八弟的孩子!”两人又是心酸又是欢喜,摸着孩子们的头,又落下泪来,八弟没了、小九没了、楚明道和楚明哲也没了。他们原以为会阖家团聚的,却不料造化弄人,一家人阴阳相隔了。
第八年,夏清宁和几位大帝重新修订了冥界的律法,制定了一系列的刑罚。在阴间和阳间选拔官员,一直忙到了楚希音的死祭,他才又上了凡界。
为紫藤浇灌了灵泉水,夏清宁抚摸着芳香四溢的花朵,望向坟墓,“希音,今年我来晚了,你可是怪我现在才来看你?”
他用衣袖拂去墓碑上的浮土,唇畔是淡淡浅笑,“今年我和几位大帝重新修订了冥界的律法,制定了新的刑罚。你不是最痛恨那些为祸人间的败类吗?以后就算因为他们的权势,阳间无法让他们得到应有的惩罚,到了阴间,他们也逃脱不掉冥界的惩处。”
他抚摸着墓碑,问她,“这样的律法好不好?”
夜凉如水,静的可怕。
说完了体己话,夏清宁起身,将体内灵识延伸至六界各处,却依旧没有楚希音的消息。
收了手,夏清宁眼眶红了,他不相信他的希音、他的明月永远回不来了。他踉跄到了树根旁,用指甲划破了手腕,看着鲜红的血水浇灌紫藤,感觉到血水的流失,灵力的流失,他仿佛看到当年的明月,那时的她也是如他今天一般,可她没有放弃。所以,他复活回来了。
“希音,明月,回来吧!”一滴泪落了下来,映衬着的是楚希音明媚的笑脸和明月大祭司端庄的容颜。
很轻、很轻的脚步声向这里走来,夏清宁手腕一收,伤口愈合。
“冥神!”一个好听的声音响起。
夏清宁起身回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疯魔那张平静的脸。
他不请自来,不请自坐。随手召来了一桌子美味和一壶上好的美酒。他倒着酒,嘴也没闲着,“曾经以为本座不愧疯魔的称号,可跟你道一上神比起来,本座还不够疯!”
夏清宁眸色暗了暗,转瞬间恢复了风轻云淡的模样,“你怎么知道的?”走到了他对面坐下,接过酒闻了闻,“二十年的陈酿!”
“六界中有几个简单的,本座也是抓了一个阴差问了问。”丝毫没有作伪的意思,更没有多管闲事被人知道的觉悟。
“你的胆子倒不小,知道我是谁,还敢抓我的人去审!”夏清宁瞥了疯魔一眼,那强大的神之威压铺天盖地的向着疯魔压了下去,压的疯魔呼吸都觉得困难,就连握着杯子的手都在颤抖,脸色也越发的苍白。出于对夏清宁的了解,疯魔不怕死的硬挺着。他知道,这位上神重情,是不会杀他的。
两位就这样僵持了一阵,看到酒杯内的酒水撒落在了莹白的手指上,疯魔撑不住了,“冥神想杀人灭口怕是晚了,或者干脆先杀了本座、再去妖界把妖皇一家杀了,又或者将天界的那几族给灭了。”
此情此景此地,能和他开玩笑的也就这位了!夏清宁收回了气场,端起酒杯抿了口酒,饶有兴趣的打量了一番这位疯魔许非。疯魔顿觉全身一松,也不怕他打量,大咧咧的将杯中酒灌入了口中。
“不用了!”六界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不能就此打破,况且他又不是杀人狂魔。
“我果然不如你!”疯魔一阵哈哈大笑,怪不得她选择了夏清宁,他今日算是彻底的释然了。
夏清宁很奇怪,问他:“为什么和我比?你亦是天之骄子!能在魔界的眼皮子底下生存,屡屡打击的魔帝哑巴吃黄连。世间谁人敢比?”
原来自己在夏清宁心目中是这样的光辉形象?!疯魔一时受宠若惊。
“冥神不知道,你从小到大就是我和众多师兄弟的偶像和难以逾越的鸿沟。”疯魔突然觉得自己曾经对夏清宁的嫉妒简直太幼稚了。人能跟神比吗?输死活该!
“哦?”夏清宁来了兴致。
“师尊、师叔、师伯、长老们都夸你悟性极佳,功法扎实。什么难懂的符箓、难学的剑法、功法到了你面前都不在话下,是极好的修仙苗子。”他叹了口气,似笑非笑,“弄的我们师兄弟恨不得一天12个时辰都用来练功。”
夏清宁听了这话,方才明白为何以前遇到这位开元派的师弟,他总是对自己不冷不热,动不动甩脸子给自己看了。换作自己,或许自己也会不喜欢这么一个修仙界的“标杆人物”吧!
都说开了,疯魔觉得心里那个痛快。夏清宁也没有那么抵触疯魔了。一神一魔推杯换盏,很快这地上就多了几个空酒壶。疯魔朝天一吼道:“师尊……你看见没,你让徒弟跟神比?怎么比徒弟都是输!徒弟尽力了……却输的心服口服!”
看着疯魔恢复了他本来的样子,夏清宁欣慰的笑,一张脸染上驼色,眼睛亮的如天上的星辰,入目所及都是楚希音的影子,人也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疯魔指着喝醉的夏清宁一阵大笑,“别说,喝酒,本座肯定贏你。”说话间,想站起来离开这里,却是直接醉倒在了地上。
第九年,楚铭、楚明心回到了楚家的原址上,兄弟俩不想寄居宗门,他们希望能继承先人的遗志,将楚家发扬光大。
望着早已经坍塌、满是荒草的家园,楚铭和楚明心一阵鼻子发酸,楚明心直接落下泪来,“大哥,这是我们家的房子吗?”
“会好的!”楚铭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安慰他,“我们回来了!”
从此,他们请了大批的工匠,开始了重建楚家的工程。
夏清宁将这个消息带给了楚希音,“希音,你的两个哥哥从阆苑仙境中走出来了,他们在重建楚家。这也曾是你的梦想,你回来好不好,我们一起回家看看!”
他静静的坐在紫藤花下,闻着芬芳的花香,满眼都是寂寥。
第十年,楚家恢复了大部分面貌。亭台楼阁交相辉映、青草如茵,花树簇簇。清明节当天,楚无垢他们带着楚钰和楚贞回了楚家祭祖。
经过重建的楚家祠堂很大,庄严肃穆。他们将自己能记起的先人的名字都刻在了灵位上,一排一排,整齐干净。其中最前方的几个灵位都是年纪轻轻就去了的,有楚明道、楚明哲、楚无尘、楚希音。
风月带着两个孩子跪在楚无垢、楚铭、楚明心身后,恭恭敬敬的上了香,磕了头。
夏清宁悄悄的来,悄悄的走。望着这一家的生活渐入正轨,他的唇角不自觉微微上扬,很快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又到了楚希音的墓旁。
他边给紫藤花浇水,边跟楚希音扯着闲话,“希音,我替你去看过楚家了,他们都很好,你的一双小侄子小侄女也长大了。”
血水顺着白皙的手腕浇灌而下,他仿佛感觉不到疼一般,有的只有甜蜜。“你说我们这样你的血液中有我,我的血液中有你,是不是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