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诅咒之城(四)
那边打的热闹,二对一,明显叶孤城不是对手,不是被夏清宁打一拳,就是被方不染踹一脚。可这家伙是鬼,还是一只修炼有成的鬼,他对疼痛是没有感觉的。仗着这个优势,他是死缠烂打。偏偏他修为厉害,夏清宁和方不染一时半会儿还真不能将他拿下。
“他可是叶孤城?”楚希音尽管已经猜到那男鬼是谁了,还是忍不住向柳云烟求证。
柳云烟闭上了眼睛,有时她真恨不得杀了叶孤城。两百多年来她虽然无法踏出这座大殿,可要杀他不是没有机会。可她还是因为一次又一次的心软,没有付诸行动。
“是!”她的声音中满是疲惫,一种由灵魂深处散发出的疲惫。
听的楚希音叹息不已,“一念花开卿已去,一念心死泪成灰。”她望向柳云烟,等一个人等了两百年,她都替她累,她问她:“我帮你去轮回好不好?我有一个朋友是鬼王,统管天下众鬼,他会帮你找个好人家的投胎的!”
柳云烟对她感激一笑,“不见长恨哥哥一面,我宁愿永留阳间。”说罢,她露出了诡异一笑,一阵风似的冲出了白石殿。做了两百多年的厉鬼,囚徒。她要任性一次……
“不要!”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叶孤城,惊得瞳仁瞪大,再无心打斗,直接被方不染禁锢了身形。
说时迟那时快,楚希音紧随而至打出了一个黑色的结界,替柳希音撑起了一方天地,使得原本被日光灼伤,魂魄都有些不稳的柳云烟得到了保护。看着她跌在地上,手脚碰到被日头烤过的地面被灼的漆黑一片,楚希因又气又无奈,“疼不疼?我们先回去从长计议好不好?”
“不!”柳云烟摇头,她宁愿死,也不要再回白石殿。
看到柳云烟被成功救下,叶孤城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他眼中隐隐有泪花闪动,低沉好听的声音响起,“你可知道我把你的尸体留在白石殿,是为了保护你?”
柳云烟怎会不知道?这个男人,毁了她一生的幸福是真,想要护她周全也是真!可她不想要他的保护,她只想杀光叶家的人为她的长恨哥哥报仇。两百多年了,有些话,总是要说清楚的。“可我不需要!”
叶孤城沉默了,他等了两百年,没想到,还是一场空!
“你把我的尸身放进这白石殿地下的冰室里,把我的魂魄强行困在白石殿,还不是怕我会杀了你的几个兄弟报仇?”柳云烟望向叶孤城,经过两百多年的杀戮和仇恨,可她的眼睛澄澈依旧。“你可真贪心,既要保住我,又想他们平安一世。那我的长恨哥哥就白死了吗”
叶孤城被问的哑口无言。
作为旁观者,夏清宁觉得这叶孤城是可悲之极的!这世上最远的距离就是:他就在你身边,而你却看不到他。凡事莫强求,不是你的,强求不来!
“长恨哥哥也是你的好友!他被那些人剁成了肉酱,你就一点儿不内疚、不难过?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柳云烟一步一步走近了叶孤城,这是两百年来第一次,她与他这般近距离的接触,她望着他的眼睛,仿佛要从他的眼睛望到灵魂深处,看看他的魂魄究竟是黑的,还是白的?
“所以你死后,我亲手杀了自己给他报仇!”叶孤城忆起了两百多年前的往事。他将心爱之人的尸首存放在了白石殿地下冰室,用一个五行大阵将她的魂魄困在了白石殿。他给家人留了一封绝笔,就放在了自己的衣襟里。他觉得,时间久了,他的云烟会忘却这件事情的。他也能保住亲人的性命,两全其美。可他还是错了,而且错的离谱。
然后,他去云霞河亲手杀了自己给苏长恨陪葬。
可他没想到,叶家人会把所有的仇恨都发泄到柳云烟和苏长恨身上。他们将他下葬到白石殿对面的陵墓后,每年都会从外地请几个法师来除祟,可他们没想到,这些法师在死后化为厉鬼的柳云烟面前,都是拿来消遣的玩意儿。他们一个个的进来,都化成了森森白骨,再也没有出去。
“你家里人找人来杀柳姑娘,你为何没有出来阻止?”夏清宁好奇的插了句嘴。
叶孤城苦涩一笑,“我家里人用了法咒,将我的魂魄直接送到了冥界。我是好不容易才逃回阳间的。”
“那苏长恨呢?他的魂魄可还在?”夏清宁更关心这座城的诅咒,更关心能否通过苏长恨的鬼魂,将诅咒解除,还这里的百姓们一个正常的生活。
叶孤城摇头,满脸尽是哀戚之色。
柳云烟看到叶孤城这副表情,当时就急了,过去一把揪起叶孤城的衣襟质问,“你把我长恨哥哥怎么了?你家人把他怎么了?”
叶孤城望着柳云烟,他残忍的告诉她,“你应该知道他是巫族的后人,他用自己魂飞魄散的代价,换了这座城如今的萧条。”
此话一出,柳云烟当时就站不住了,就在她要倒地的一瞬间,楚希音抬手用灵力支撑起了她的身子。
叶孤城再次陷入回忆之中,“我死后,魂魄见到了他的魂魄,被他一次又一次的拿剑杀死,然后一次又一次的重聚魂魄,直到他消了气。”
苏长恨杀累了,踉跄着用剑撑起身体,磨牙道:“混蛋,你死了,云烟妹妹怎么办?”他的尸身破碎,魂魄无法离开云霞河。直到那一刻,他都不知道,他心爱的人已经死了。
叶孤城苦涩的笑着,“我不敢告诉他,云烟妹妹也死了!”他笑出了眼泪,其中苦楚怕是只有他才最清楚了。
世上最残忍的事情就是,他不知道他用自尊、用一切想守护的人,已经死了;最可悲的事情就是,他什么事都知道、都亲身经历,却不能说只能自己担着。
听到这里,三个活人已经猜到后来发生的事情了。
“叶家应该也不会放过苏长恨的魂魄吧?”方不染望向了叶孤城。
叶孤城点头,“不光叶家,还有全城的人。他们取水时,尤其是夜里,经常看到长恨的魂魄坐在河岸边,虽然长恨没有害他们,可他们还是害怕他。”
人怎么会不怕鬼?
有时他的存在就是一种错误!
哪怕他从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于是,一波一波的法师被请来,长恨为了自保有时不出来,实在躲不过了,就只能大开杀戒!”叶孤城告诉他们,“这是我堂弟在这件事过去三十年后,给我上坟时说的!”
三人沉默了。
柳云烟已经泣不成声,她等了两百多年的那个人,他不会回来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直到后来又有去白石殿降伏云烟妹妹的道士来,他们路过河边喝水,聊天时聊到了云烟妹妹的死。长恨才发了疯,他当时就杀了那两个道士。”后来的事情,他不说,他们也猜的七七八八了。
梦魔是个无孔不入的,他一定是想借由苏长恨的手,在人间制造一个处处梦魇的地方。于是,他们合作了或者是相互利用了。
他们几乎能想象的到,当时的苏长恨有多绝望,有多疯狂。他是有多恨,才宁愿自己魂飞魄散,也要诅咒全城人、诅咒那些伤害过他的人,永生永世生活在梦魇之中。
这是一个多么绝妙的诅咒!
全城人都饮用了云霞河中的水,他们的模样也越来越像苏长恨,可他们却没有一个是苏长恨本人,却都长了一张苏长恨的脸。每当人们照镜子时,或是看到自己的家人时,出现的都是他的脸。尽管他已经魂飞魄散,可他却活在全城人的脸上、梦里。
“他是因为我才死的……”柳云烟自责至极,捂着嘴巴痛苦不已。
一段公案了了,方不染解开了叶孤城的禁制,叶孤城想伸手去抱抱柳云烟,可手僵在了半空,却怎么也落不下去。毕竟,一切都因他而起,他悔了两百多年,却是半点儿用处没有。
他知道夏清宁他们是有本事的,人缓缓跪了下去,望着夏清宁他们,求道:“我错了……我只想解除这个诅咒,求你们……帮帮这座城中无辜的百姓!”
有错的那些都已经尘归尘土归土了。现在活着的,都是无辜的人!
“唯一的方法是杀掉梦魔,可究竟管不管用就难说了!”夏清宁实话告诉叶孤城。
方不染说话直,噎死人不偿命,“没办法,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同样的道理,前人造孽,后人遭殃!”
他此话一出,叶孤城刚刚升腾起的信心,又都被打回了十八层地狱。他心里,此刻除了内疚,还是内疚。
虽然方不染说的话难听,却很有道理。楚希音只觉得造化弄人,面前的两只鬼,一个在等他注定得不到的人;一个在爱她,注定错过的人!
真是没想到只是一个小小的三角恋情,却牵出了诅咒之城这两百多年的诅咒!
柳云烟从魂体内逼出了定魂珠,将它托到了楚希音面前,“去拿它救你朋友吧!”
楚希音讶然,“你怎么知道我朋友受伤了?”
“你说过他会帮我投胎,是冥界鬼王。但凡鬼类,执着于世间之事,选择永不瞑目,要么有强大的修为和信仰;要么有定魂珠这类宝贝傍身,不惧魂魄不散;要么就是有无数的聚魂草,三不五时就吃上一棵,保持魂魄稳固。”柳云烟现在不需要定魂珠了,她的爱人都不在了,她还留在这世间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