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黑心企业阴曹地府

  “……阴……”
  “阿神！！别乱说话了！会把别人给……”
  我正要继续说，就被陈雨霏一个沾满热油炒饭的锅铲甩过来砸在脸上。
  “你到底哪来的？”
  “阴……”
  “别说阴曹地府了！你当我是傻瓜啊！”
  阿神有点愣，不说话了，只是把两根手指勾一勾打转，有些委屈地说：
  “可我真是仙女啊。”
  “……你是仙女，那你给我再变一锅冷饭出来！看看你有什么仙法！”
  “唔……不会！”
  “你不是仙女吗？”
  “仙女也要遵循物质守恒定律，物质不会无缘无故地产生，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消灭。”
  “你这仙女学物理的还？那你会什么啊？”
  “我……”阿神用一根小手指捻起自己的下巴，冷静思考，细细琢磨，再三考虑，然后说：“我什么也不会。”
  “那你到底是个什么鬼仙女啊？”
  “对对对，我是鬼仙，也是死仙，是给世间生灵的亡灵引路的仙女。我还有阎王爷给我颁发的证书呢，你看！”阿神说着还很得意地在口袋里一模，又摸出那本槽点满满的执业证书来。
  “你……小可爱……阿神，你要不要去看看医生啊？”
  “啊，我真是仙女，怎么才能让你信呢？”阿神摸了摸脑袋一阵好想，然后忽然眼睛一亮，把厨房里袋子中的一颗鸡蛋给拿了出来，举给陈雨霏看：“姐姐你看，你看这个蛋它又大又圆。”
  “你别是准备rap吧？”
  “不不，你想啊，鸡蛋是母鸡还没出世的宝宝，是还没有出世的生命哦，但是既然被我们吃掉，就再也不能够出生了，这些还没出世的宝宝也会难过，也会伤心，可是这种事太多了，如果每一次死亡都带着怨恨与憎恶，这天地间早就生出不知道多少恶鬼冤魂了，我们地府死仙的工作就是要引导那些魂魄重归轮回。我们即是引渡人，是死神。”
  阿神轻轻地在陈雨霏的额头上点了一下，然后轻笑：“现在，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吗？
  阿神也曾经这样问过我。
  凡人不能够看得见人世间之死。
  但是却可以借过死神之眼来一探究竟。
  在我的眼里，阿神手里的那颗鸡蛋已然轻轻地焕发出淡淡的荧光，仿佛有一团还未燃烧的火苗就藏在那鸡蛋的中央，不光光是阿神手中所举着的那一颗，在我们的身边，我们的身后，早已经飘飞无数淡淡的荧光之火，拖开长长的焰尾，如同萤火虫与流星般飘飞盘旋在我们的身周。
  而阿神缓缓地张开手，微笑：“来吧，孩子们。”
  那一刻，所有的荧光也缓缓地飞至她的身旁，为她披上了一道金色的迷蒙。
  若不是看得见那些景象，若不是看得见那个女孩张开羽翼身披辉光之后的英姿，大概我也是信不过那个笨手笨脚的仙女的。彼时的她如同肃清世间一切奸恶的女王与神祇，圣洁美丽而又威严——只要一息尚存就战无不胜。
  而现在，被那无数的荧光和魂魄所萦绕着的女孩，也当真如同神女一般圣洁，却多了和之前不同的温柔与善良，如果那时的她是以剑扫清一切奸恶之敌的守护者，那么此时的她，则是以温良抚慰弱小而悲伤的魂灵的引路人。
  陈雨霏捂住了自己大张开的嘴，惊愕地看着眼前那位神女，那位看起来笨拙的死神。
  “你看嘛，我真的是仙女！”阿神嘿嘿一笑，用手指擦了擦鼻梁。
  我摇了摇头，来到陈雨霏的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些事，恐怕是瞒不住你了。”
  ……
  一个小时后
  “我的天，雨霏姐姐，你的炒饭怎么就这么好吃呢？”不知不觉，阿神身旁的饭碗之上已经摆满了空碗，叠在一起叠了差不多十来碗，小嘴边上也沾满了饭粒。小姑娘好像就特别喜欢吃陈雨霏的蛋炒饭，越吃越香，越吃越饿，而且好像根本就没个头，真不知道那小肚子里到底是怎么才能装得下那一碗又一碗的炒饭，而且好像永远都吃不腻。
  “我还想吃五香排骨。”
  “等着，我给你做！”
  “我还想吃麻辣烫，想吃贡丸蟹板，想吃鸭血牛肚虾滑。”
  “等着，我给你点一百块的麻辣烫！”
  “想吃瘦肉丸。”
  “好！我知道有一家外卖特别好吃！”
  “哎呀，我什么都想吃。”
  陈雨霏好像真的喜欢上这个小妹妹了，不管这活宝想吃什么，有的做的就马上做饭，没的就马上点外卖，不一会儿桌面上就已经摆满了外卖碗，特别是那碗一百元的麻辣烫，我到现在还记得外卖大叔送来那满满三大碗麻辣烫的时候的表情。
  不过，这是题外话了，方才在饭桌上，我已经把生死簿和那一天发生的事全都说给了陈雨霏——但，我还是没有说我自杀的事。
  这件事我准备一直瞒着陈雨霏。
  一直隐瞒到——一切都结束的时候。
  “你是说，我的名字也在生死簿上？”
  “那时候是，但是现在许多情况都不再一样了。”阿神一边嚼米饭，一边说道：“今天我在琅琊城里遇见了祝融，那个时候我就感觉到这座城里的一切——恐怕都没有那么简单了。”
  “你这话怎么讲？”
  “原本我以为——祝融会出现，是因为阿呆那个混蛋涂掉了生死簿这才导致了阴阳逆转，万鬼倾巢而出，但是事实上，今天导致雨霏姐姐你死于非命的烈炎本身就是祝融引起的，祝融从一开始就要来，阴阳逆转只不过助长了这个过程，而且……而且祝融用什么办法影响到了生死簿的判断，把自己从阴阳裂隙之间逃出的过程隐藏得如此巧妙。”
  “生死簿的判断，生死簿不是阎罗王书写的吗？难道那上头还会自己冒出字儿来吗？”
  “当然会了，都什么时代了，自从改革开放以后中国人口爆炸，如果什么事情都还要阎罗王自己亲来的话，光是写名字就要写到第二年去了，我们地府现在全套办公设施都是自动化电子化的，信息库与管理系统也在早些年都建立好了，生死簿说是叫生死簿，样子也很复古，但其实是全自动的移动终端啊！”阿神得意地在自己的衣袋里一摸：“哎呀，我都忘了之前我把生死簿给撕了，现在还得再向阎罗王要一个了。”
  “自动终端，信息库……管理系统……阎罗王还懂这个？”
  “阎罗王大人当然不懂了，但是地府每天那么多死人，年纪轻轻猝死的程序员可有不少啊，996007跟你开玩笑的？资产阶级的黑心老板那么多，我们地府也当然要物尽其用。”
  “不是说好能够安息的吗！你们才是最黑心的企业啊！”我的脑海中都快浮现起那一个个年纪轻轻就秃头白发的程序员老哥在引路死仙的带领之下来到阎罗王面前，原本想要下辈子投个富二代的好胎，却被阎罗王一句：“帮我做个信息管理系统。”吓得魂飞魄散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