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0 水深火热

  “看。不看。看。不看。看。不看。”
  李承祺正在扯着手中小雏菊的花瓣，嘴里絮絮叨叨地低声呢喃着，心烦意乱的思绪需要一点迷信的帮助。
  今天是绿湾包装工对阵印第安纳波利斯小马的比赛日，但是他也不太确定，自己是否应该观看比赛直播。
  他告诉自己，那是因为他担心自己成为一个“诅咒”，只要观看绿湾包装工的比赛，就会导致球队输球——除对阵底特律雄狮那场比赛之外，随后绿湾包装工就遭遇了四连败，那种不安与恐惧正在纠缠着他。
  但内心深处，李承祺却知道这只是一个谎言，真正的原因还是他对绿湾包装工缺少信心，他不相信绿湾包装工能够取胜；更深层次的原因则是他讨厌失败——又有谁不喜欢胜利呢？他的兴趣开始减退了。
  可是，就这样放弃，似乎也不正确，但具体哪儿不对劲，李承祺却又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于是他需要一点点帮助，哪怕是借助迷信的手法——只要最后一片花瓣给出启示，他就会遵循启示来做出选择。
  “不看。”
  花瓣全部扯完，最后一瓣是“不看”，但李承祺的心情却有些奇怪，并没有想象中的松一口气或者欣喜轻快，只是愣了愣，然后又扯了另外一朵小雏菊，“再测试一次，嗯，再一次，这次什么结果就是什么了。”
  “看。不看。看……”
  但李承祺没有能够扯完，一个高大强壮的阴影就正面冲撞过来，“砰”！李承祺毫无准备地就直接被掀翻过去，整个人从椅子上滑落下去，尽管因为后背顶着桌子而没有翻过去，却滑落到桌面和椅子之间的夹缝里，狼狈不堪地被卡住了身体，模样更是滑稽不已。
  “哈哈哈哈！”
  捧腹大笑！
  集体哄笑！
  尖锐刺耳的疯狂笑声肆无忌惮地扑面而来，根本不需要抬头打量，仅仅从球鞋、小腿以及笑声等等细节，李承祺就知道肯定是伊恩-尼曼（Ian-Nieman）那群人——
  学校橄榄球队的跑卫以及围绕在他身边的小喽啰们。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过去这一个月时间里，“诺亚教练以及他的绿湾包装工”始终都是学校的讨论热点，毕竟这就是整个北美地区最炙手可热的焦点，就连对橄榄球没有任何兴趣与了解的李承祺都注意到了，更何况是原本就推崇橄榄球的高中呢？
  但对于李承祺来说，局面着实不利，因为自输给达拉斯牛仔以来，绿湾包装工已经遭遇了一波四连败，这也使得伊恩-尼曼那群人越来越猖狂、越来越过分，从言语冲突到小打小闹，再到肢体冲突，他们始终在针对李承祺。
  面对身高体壮、横行霸道并且拥有绝对人数优势的尼曼一群人，高中里的其他学生都纷纷退避三舍，传闻就连篮球队的球员们都不敢与尼曼正面起冲突，更何况是势单力薄、瘦弱得如同豆芽菜一般的李承祺呢？
  于是，李承祺这段时间就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针对陆一奇和绿湾包装工的嘲讽不绝于耳，各式各样的奚落与咒骂渐渐演变成为恶作剧，而且越来越过分。因为绿湾包装工的连败姿态，尼曼等人的行为正在逐渐升级，似乎这就是他们的快乐源泉。
  最开始只是语言挑衅而已，但很快就变了味道。
  他的储物柜被灌进了鲜黄色的颜料，以至于他的生物书、历史书以及作业本全部都染成了鲜艳的黄色。
  他在英文课的书桌里被塞进了一只死老鼠，以至于其他同学见到他都指指点点地绕道而行，全校皆知。
  在上课之前，他的书包被抢走丢到喷水池里，结果作业全部湿透，不仅上课迟到，而且还被老师训斥了一顿，尽管经过解释而得到了老师的谅解，作业可以推迟重交，但那依旧是一场不想回忆的噩梦。
  还有现在，恶作剧又进一步升级为肢体碰撞。
  学校，现在对李承祺来说是一种煎熬，每天睁开眼睛之后，他脑海里唯一的想法就是寻找什么借口逃课；但每次看到父母殷切期望的眼神，他就退缩下来，然后又老老实实地背上书包回到这个地狱里。
  “失败者。你们那个教练是一个失败者，你也是一个失败者，我早就告诉过你了，他根本就是一个废物，不需要多久就原形毕露了，看吧？现在他就是整个联盟的笑柄，甚至就连新闻都懒得关注他了。”
  尼曼口沫飞溅地朝着李承祺吐槽着，幸灾乐祸的表情扭曲成为张牙舞爪的模样，似乎准备直接将李承祺生吞活剥，高大强壮的身躯投射下来一片阴影，就这样严严实实地将李承祺瘦弱的身躯彻底吞噬。
  李承祺试图做出一些反抗，但紧握双拳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就这样笼罩在尼曼的阴影里迷失了自己。
  “滚开！”
  似曾相识的场面又再次发生了，而这一次出现在眼前的是博比，那个总是在、总是在冷脸的黑衣少年，他的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如同拖拽着十米大刀一般狠狠冲了过来，面目狰狞地对着尼曼嘶吼着。
  “砰！”
  博比狠狠地将木棍砸在了桌面上，木棍直接断成两截，细小琐碎的木屑飞溅起来，尼曼也被吓了一跳，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拳头已经紧握起来，蓄势待发地准备与博比来一次正面的拳头对木棍。
  却没有想到，博比根本没有理会尼曼，而是转头对着狼狈不已的李承祺嘶吼到：
  “说点什么！”
  “见鬼的上帝！说点什么！勇敢地为自己站出来，勇敢地让他们滚开，勇敢地面对着一群肮脏丑陋的小丑！”
  什么？
  尼曼看着博比的指桑骂槐，表情不由一变，握紧拳头就往前迈了小半步，但动作终究没有完全爆发出来，不是因为他“害怕”博比，而是因为众目睽睽之下，他必须小心自己的行为——
  学校规定，如果橄榄球员卷入斗殴事件或者违反校规的事件，那么就必须禁赛，这是没有协调余地的。
  平时在私底下的恶作剧也就算了，不是什么大事，而且也没有人证物证；但现在所有眼睛都在看着，尼曼也不敢轻举妄动，更何况，博比现在对李承祺喊话，博比也不想主动承认自己就是那个小丑。
  但博比似乎就抓住了尼曼的这个弱点，咒骂声滔滔不绝地宣泄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