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四章 取名

  刘秀见孩子健康,也就松了口气,趁机把孩子给了岳母抱着,自己往里间去。
  产室污秽,可里间躺的是中宫皇后,又不是一般嫔妃。
  外间站着的两位公主又都和皇后亲厚,皆没有异议。
  又哪轮得着宫人们不许呢?
  当下略劝了劝,便都垂首让开了。
  里间血腥味浓的很,但刘秀是上过战场的人,这点血腥气算不得什么。
  只叫他更加心疼郭圣通,都说生孩子是把一只脚伸进鬼门关呢。
  幸好,幸好这回顺利的很。
  郭圣通出了一身汗,头发都黏到一块去了,正由宫人伺候着擦身。
  虽早了一个来月生,但她觉得挺好的。
  要是五月生,坐月子正赶上热时候。
  一个月不洗澡不洗头,她不得馊了?
  而且最叫人高兴的是,这次真没怎么太疼,就顺顺利利地生下来了。
  顺利的她觉得叫她再生两个也是敢的。
  当然,这种勇敢的想法只存活了一弹指的时间就叫她否决了——她摸到了肚子上软绵绵的肥肉。
  她当时就有些欲哭无泪:她才十八岁啊。
  都怪这胎怀的太顺利了,一次孕吐都没有,胃口好的不行。
  到后来连刘秀都怕孩子太重将来不好生,才给她控制了饮食。
  刘秀一脸喜滋滋地绕过屏风,打眼一瞧却见郭圣通苦着脸。
  这是哪不好了?
  他一皱眉头,吓的宫人们立时就心慌起来。
  好在郭圣通听着脚步声后,抬起脸来马上就笑了。
  “陛下——”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她,见她笑容并不见勉强,才松了口气。
  他坐到榻边,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宫人手中的帕子给她擦脸:“孩子见着了吗?”
  郭圣通点头,低声笑道:“像小猴子是不是?”
  刘秀虽也这么想,但哪有这么说自己孩子的?
  “眉目清秀,好看极了。”
  她见他这么口不对心,便笑。
  他任凭她笑,等她不笑了方郑重道:“辛苦你了,桐儿。”
  这不过是句平常话,可也不知是不是刚生产完,她的情绪忽地翻腾起来,霎时间就红了眼眶。
  他也不管满屋子的人,就那么搂她入怀,哄孩子般地拍了拍她的背,柔声问道:“我们回宫去吧,吃点东西后你好生睡一觉。”
  她趴在他怀里,用力点了点头。
  于是,他避了出去,等着宫人们伺候着她更衣梳头后取了薄披风罩着她上了辇,一大伙人才往却非殿去。
  刘秀看着郭圣通用过饭,又在她睡熟后坐了足有一刻钟方才心满意足地出了殿来。
  外间热闹的很。
  岳母和大姐、小妹轮流抱孩子,个个都稀罕的不行,就是一岁多的刘然都在奶娘怀里好奇地伸着头看着。
  一见他出来,全都齐刷刷地望过来。
  岳母辈分最大,先笑道:“殿下睡了?”
  刘秀点头,还没来得及多说,刘疆回来了。
  刘疆一进殿中,就问:“我母后呢?我弟弟呢?”
  伯姬听着了心里好笑,故意逗他:“疆儿,你母后生的是妹妹。”
  刘疆不信,望向父皇,又望向外祖母,再望向大姑。
  见都点头,失望之色便有些掩盖不住:“妹妹也好,我给她摘花。”
  那样子活像是生个妹妹,叫他多委屈一样。
  刘旻好笑不已,也不逗他了:“是弟弟。”
  刘疆眼睛立时亮了:“真的吗?”
  刘秀点头。
  刘疆欢呼出声来。
  刘秀躬下身来叫他看襁褓之中的孩子,刘疆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弟弟,冲口而出了和刘疆一样的话:“弟弟好丑啊。”
  不等众人忍俊不禁,便又许诺般地道:“丑也没关系,丑——哥哥也带你玩。”
  这下阖殿都笑了。
  月子里不能同房,加之郭圣通爱干净,不能容忍自己满身味。
  因此刘秀到底被赶出去睡了,白日里和她说话也隔远些。
  他哭笑不得,两个孩子都给他生了,怎么还这么见外?
  嗯。
  就是见外。
  她摸着自己的脸振振有词:“我怎么也算是个美人吧,美人当然得有点形象。”
  他笑的不行:“好,好,好。”
  笑过后,又和她说起给孩子取名的事情:“桐儿觉得辅字如何?”
  辅?
  辅佐的辅吗?
  刘秀的希望太明显了,但也合郭圣通的心意。
  太子之位只有一个,为了兄弟又爱,这孩子从生下来就只能做个潇洒闲王。
  可这也是莫大福气不是?
  当皇帝不见得是美差。
  她也盼着她的孩子中能有活的自在的,当下笑着点头:“都依陛下。”
  于是,满月宴上二皇子正式得名“辅“,又封右翊公。
  天家孩子不立住都是不加封的,但刘秀回来后却仍嫌不够,和郭圣通说了掏心窝的话:“朕也就能给他这么多了,将来封王还是留给他哥哥吧。”
  一口气把全部的荣耀赐完了,往后刘疆登基后还怎么表达对弟弟的亲厚呢?
  他很有些没做够慈父的遗憾:“要是个公主就好了,怎么宠着都行。”
  说到女儿,郭圣通也起了惆怅心。
  前世她一口气生了五个儿子,始终没有女儿。
  大概真是命里无女吧。
  女孩子贴心,又可以给她打扮,她是真盼着有女儿。
  但没有又能怎么样呢?
  将来把儿媳当成女儿也是一样的。
  她笑了笑,连声催刘秀出去。
  出了月子,总算能痛痛快快洗澡洗头了。
  她足洗了快一个时辰才心满意足地用大毛巾裹着发出来。
  却见刘秀握着卷帛书心不在焉地坐在软榻下。
  她笑着上前坐到他身边,抽过他手中的书:“发什么呆呢?夜里辅儿吵着你了。”
  刘辅有些日夜颠倒,总是夜里活动。
  又是个急性子,一饿起来没立时吃着就扯开嗓子哭。
  他回过神来,深吸了口气:“桐儿,我有事和你说。”
  她提起心来。
  “怎么了?”
  “我后日就要走了,想叫你安安心心坐完月子便一直没跟你说。”
  原来南郡人秦丰据黎丘自称楚黎王,攻占十二个县,大有向洛阳进犯的势头。
  战将们都遣了出去,刘秀决意亲征。
  她愣了一下。
  这也实在太突然了吧。
  但很快她唇边又漫起笑来:“嗯,我知道了,你好好去吧。
  别担心家里,我会好好的,疆儿和辅儿也会好好的。”
  不舍吗?
  当然不舍。
  可也不能闹脾气不让他去啊。
  没有国,哪有家?
  刘秀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劝慰郭圣通,但没成想全用不上,心头的歉疚便更重了。
  “你两次生孩子,我都没能多陪陪你和孩子。
  这次去了,也说不好什么时候回来。”
  她笑笑,那点最后的难过也淡去了,“你是去打仗,又不是去享福。”
  于是建武三年夏,帝率三万余人南击秦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