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鹿舟的蠢鹿儿

  眼前又恢复了原样,可李三七依旧呆立在那里,抬着胳膊保持着往后叩剑的姿势。
  直到衣角被轻拽几下,他才回过神来。
  李三七回身望向那矮小的女孩。她身材瘦瘦小小,衣服破旧但洗的干净,挂着两行清泪的小脸也是干干净净的。
  李三七收回目光,不再看她,转身整了整衣服,脑中一边回味着方才的奇妙,一边迈步朝鹿舟城走去。走着走着,突然眉头一挑,停住了脚步。
  回身望去,发现那个小女孩竟跟了过来。
  她看到李三七的目光,连忙低下头,双手揪着衣角,小脚呈内八摆放,显得有些扭捏。
  李三七摇了摇头,迈步走向那女孩,从怀中掏出快金子递了上去。“谢了,小姑娘!”
  可那小女孩也不接,只是咬着唇,低着头。双手把衣角揪的更紧了。
  李三七不由分说直接一把抓住她的小手。
  小女孩连忙抬起头,稚嫩的面庞充满了恐慌。小手发抖,想要挣脱。
  李三七轻轻打开她攥紧抖动的手指,把那一块金子放于她的掌心。
  “拿着,换件新衣服!再买点好吃的!”
  松开小女孩的手,李三七舒了口气,留下呆立在原地的小女孩,快步向远处走去。
  ……
  重新回到城墙根歇脚的地方,依旧没见到猴子小空的身影。李三七眉头微皱,抬头看了一眼依旧高挂的太阳。
  “嗯……时间倒是还早,吃点东西去!”
  走在街上,熙攘的人群,有些吵闹,李三七还是喜欢那种唯有时间拂面的静止感觉。
  “唉,也不知下次再插入剑的时候,会不会还能感受的到……”
  李三七找了家不大不小的酒楼,选了个没人的角落,点上了几道小菜。
  将插着铁剑的剑鞘从身后取下,放到桌上,再一次细细打量着这剑鞘。
  总觉着和之前有所不同,神识一扫,竟发现上面有层层密密麻麻的细线。这些细线很是眼熟,正是李三七在静止的刹那所看到的时间线。只不过剑鞘上的线纹颜色暗淡,缺少灵动,仿佛死去一般。
  “现在已经将这铁剑贮存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不知现在拔出,能有多大的威力……“李三七压制住了拔出的冲动。也不吃饭,而是细细回味起那触摸到时间的滋味。
  ……
  “喂,小乞丐滚一边去!别挡在门口!”
  门口的吵闹声打断了李三七的思绪。他诧异的向门口一望,竟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靠,真是见鬼了!怎么又是这小妮子!”
  李三七心里咯噔一下。只见那小女孩站在门口,瞪着泪光闪烁的大眼睛,望向里面,而目光所向正是李三七!
  “这个跟屁虫……咋找到这的?!好像还是冲着我来的!“
  李三七有些无语,想低下头继续吃饭,可目光一撇,又望到那可怜兮兮的眼神。甚至门口的伙计一个劲的推攘她,也改变不了她的目光轨迹。
  ……
  “他奶奶的,快让这女娃进来!小子,你在动一下这女娃,就敲断你的腿!”
  “是啊,这孩子一看就是饿坏了,吃饭又花不了几个钱,这饭钱,我付!“
  ……
  店内的几个食客看不下去了,大骂一声那个伙计后,连忙招呼小女孩进来。
  那小女孩抹了一把眼泪,迈着步子跑了进来,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最后站到了李三七的面前。
  “额……好巧……”
  李三七抬头望了一眼那小女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周围的人都是一愣。
  最先招呼小女孩进来的好心汉子,上下打量了一眼李三七,突然问道:“兄台,这是你女儿?”
  “啥?!”
  李三七听到这话,差点没把嘴里的饭喷出来。
  那好心的汉子还没等李三七解释什么便大声质问道:“喂,你在这里面大鱼大肉吃的倒是舒服,可你女儿呢?晾在外面受热挨饿,这安的什么心?”
  “就是,你还是人么!!”
  指责和教训接踵而至。
  李三七心想自己没这么老吧,不过现在自己满脸被灰色泥土覆盖住,形成一道道灰色纹路,就像一块残破不规则的面具罩在脸上,确实分不清年龄。
  “诸位,这小女孩我也是今天才见到,根本和她不熟啊!“
  然而李三七话音刚落,就见那女孩从腰间的小兜里掏出块金子。
  她递到了李三七面前,样子乖巧。
  “诺,给你!”
  这一举动,彻底将身旁的大伙惹毛了,也不在意这金子有多值钱了,纷纷斥责起李三七。
  “天呐,大伙们瞧瞧!这孩子宁愿自己饿着,也要把讨来的钱交给他这混蛋老爹!”
  “这孩子是真的孝顺!就是可惜摊上这个混蛋玩意!!”
  “都这样了还装不认识?!”
  ……
  李三七想解释也解释不清了。一边说着道歉,一边将女孩揽到一旁。
  看大家怒火平息,陆续回到原位。李三七转头一瞪那小姑娘,板着脸,悄默声的责问道:“喂,小鬼!你是不是来搞我的!昂!?”
  那小女孩一脸无辜,一副快要哭出的表情。李三七吓得连忙安慰,生怕她再大呼大叫的,引来旁人。
  “唉,算了,真是怕了你了!”
  李三七无奈叹了口气,让伙计多添了双碗筷,又加了几道口感细腻适合姑娘吃的甜食菜品。
  “赶紧吃吧!吃完就滚蛋!”
  当然这话李三七是憋在肚子里说的。
  反正李三七打算好了,等一会吃饭,直接开溜,鹿舟城这么大,他就不信这小女孩还能再找到自己。
  ……
  李三七拿定主意,歪嘴一笑。突然目光落在一旁,发现那小女孩竟没动筷子。
  “快吃呀,你想吃什么就夹什么!”
  那小女孩听话的点了点头,可是依旧望一眼菜再看看李三七,咬着嘴唇,神情有些犹豫。
  李三七露出丝无奈的苦笑,替她夹了足够她吃的菜。
  这小女孩有些蠢兮兮的,不过很乖。笑着伸着瘦弱的小手,接过了饭碗。
  吃着虽然仔细缓慢,但能看出她饿坏了。
  修养也很好,掉了的饭粒不忘捡起来再吃掉。
  李三七望着瘦小的女孩,看她认真的吃着碗中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落下。就连夹菜不小心落入碗里的辣椒,她也鼓着小脸,硬塞入嘴里。
  吃完后辣的憋红了脸,却依然强忍着露出一副笑容。
  这笑容李三七倒是也没觉着多傻,多蠢,仔细看看,还是蛮蠢萌可爱的。她衣服破旧,但格外干净,上面有好闻的皂角香味,一定洗了好多遍了。
  李三七能看出这个小女孩生活不易,但活的很仔细,很认真,在努努力力的好好活着。本来想问这个女孩到底为什么跟着自己。但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下去。
  李三七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你爹娘呢?”
  “走丢了……”
  “走丢了?”李三七听闻一呆,心想咋这父母还能走丢。“到底是你走丢了,还是他们走丢了?”
  “九儿是不可能走丢的!是他们先不见的!”
  “额……九儿?你叫九儿?!”
  “九儿是小名!我叫九言!”小女孩嘻嘻一笑。“我姓鹿,鹿九言!”
  “鹿九言?”
  “嗯!”
  鹿九言点了点头,很是开心,丢了父母的悲伤一下走就被她抛到了脑后。
  “九言……鹿……九言……”
  李三七总觉着从哪里听到过,琢磨了一下,突然想到了曾经打扫藏经阁看到的一本典籍。
  上面有一段话:鹿有九言,句句灾厄。残害生灵,天地恨之……
  李三七回过神来,望着这个天真到有些蠢的小女孩,心想她那对凡人父母肯定起名字的时候,肯定不会联系到这仙家的典籍。
  可能还有其他含义,或者就是瞎取的。
  “对了,刚才在林中,这么危险,你为什么冲出来?”
  “因为我觉着他不是好人,你是好人呀!”
  “我?好人?”李三七撇嘴一笑,摇了摇头,道:“天底下哪有这么多好人坏人,都为自己利益着想,与自己利益冲突,那便是坏人,对自己有益,那便是好人!”
  “嘻嘻,我就觉着你是好人!”
  李三七觉着有些莫名其妙,摇摇头,继续扒着碗里的饭菜。
  ……
  “轰隆!!“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巨响。
  “嗷呜!!桀桀!!!”
  紧接着便是刺耳的鬼哭狼嚎之音。
  “唔!”
  李三七屏气凝神,屏蔽住双耳,看到一旁的九言神情痛苦,连忙伸手帮其捂住耳朵。
  “发生什么了!?”
  声音散去,李三七连忙跑出酒楼。
  滚滚黑烟,从远处飘出,升到空中,竟形成了一个狞笑的鬼脸。
  紧接着李三七就看到从鹿舟的西北方向飞出一道身影。从上空掠过,朝黑烟方向飞去。
  “通穴武者!?”
  御空飞行,操纵气力,在神州除了国师那般修为的修士,也只有通穴筑基武者了。
  李三七大惊,这通穴武者在神州可都是有数的。融血到通穴,虽然只有一阶之差。想要跨越,却隔了无数鸿沟!
  “那……那方向,是凤鸣楼!?“
  李三七心里一颤,这云剑可还是在那凤鸣楼的郭夫人手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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