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龙抬头

  大雨磅礴,鲜血被雨水冲刷着。
  辰夏回身望去,幸存者的惨叫声越来越小。
  没有肇事者,没有迎面而来或者急转弯的车辆。
  笔直的街道上,甚至连一点点的凸起,能导致车辆侧翻的任何可能因素都没有。
  伤口被雨水浸透着,右小腿脖子上还插着一个十厘米长,五厘米宽的铁片。
  再加上身体上细细碎碎被割裂的伤口。
  不一会儿,辰夏竟成了一个血人。
  “对,急救电话?”
  辰夏赶紧掏出了手机,可此刻的手机已经支离破碎,连外面的金属壳子都呈不规则的形状扭了起来。
  “去你码的!”
  将手机扔了好几十米远,辰夏再看向那人间地狱般的车厢,从未感受过的死神,仿佛在这一刻,就站在车厢顶部,对着他笑。
  笑意漠然而又寒冷。
  仿佛要渗透进人的内心里。
  一瞬间,辰夏遍体生寒,瞳孔紧缩。
  他看着车厢顶部。
  那里果然出现了一个人。
  雨水绕道而落,漫天画卷里,形成了一个人的空白。
  他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那里,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气质如春风,暖暖怡人。
  似是整个人形轮廓都发着微淡的光。
  与脚下地狱般的惨样对比。
  他就像是拯救人间的神明。
  那么的……刺眼。
  “是你干得?”辰夏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身体微微弓起,这样能让他站的更稳一点。
  他认得他。
  辰夏并不清楚,这个人为什么会以超越正常人理解的方式出现在车顶上。
  他唯一肯定的,就是对方为了自己而来。
  曾几何时,辰夏无数次想过,董问清那边会以何种方式来报复他那一次的挑衅,或许是地方势力的压迫,或许是个人版的报复。
  而对于这位刘宏发之前提过的神秘人物,辰夏也仅仅以为对方是哪个势力的顶级大佬。
  从来没有想过……
  从来没有想过对方会以这种姿态,出现在他的面前。
  “大夏老臣,第一次直播间连续中奖三万,第二次首位神龙大奖十万,第三次彩票一等奖七百万!你中了三次。”
  “辰夏,能不能说一说,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好的运气?”
  依旧是那种清清淡淡的声音,嘴角的笑容仿佛会永远凝固在那张脸上。
  被称为桐叔的中年男人,就像是一位智慧长者,向着辰夏发出最诚挚的疑问。
  辰夏有些恍然,看着车厢内,依旧有少许呻吟,被鲜血与雨水混合的血水浸泡着的人们。
  他凄苦的笑道:“仅仅是因为这些?”
  大雨已经把他全身都打湿,雨水似是能顺着伤口,钻进他的骨缝里。
  但却怎么都打不湿对面那道身影。
  “哦,还有……”似是想起了什么,桐叔轻轻的哦了一声,随即恍然道:“你看,包括这一次,整个车厢都翻了,几乎所有人都不会逃出来的情况下,而你,仅仅只是受了一点点轻伤。”
  “全身而退!”
  仿佛是为了确定自己的想法,桐叔再次看了辰夏好久,肯定道:“的确是全身而退。”
  “为什么呢?”
  雨下得越来越大,那道身影从车顶上走了下来。
  好像空气当中有实体的阶梯,那人每一次下脚,明明是踩在空气里,但却怎么都是猜到实体阶梯上的感觉。
  一步一步……
  直到走到了地面。
  “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气运者了,哪怕是董问清和你相比,依旧差了很多个等级啊。”
  “你竟然已经到了……”
  桐叔伸出了手掌,轻轻的覆在辰夏的头顶。
  虽然并无实体接触,但那一刹那,辰夏竟然是有了一种大祸临头,即将死去的感觉。
  就像是……被人遏制住了咽喉。
  紧紧的攥着。
  “还不出来?”
  被称作桐叔的男子忽然一声大喝。
  辰夏只觉得脑海昏昏涨涨,像是有人拿着一根铁棍,在他的脑海里肆意搅拌。
  辰夏的面目突然变得狰狞起来,双眼上翻,墨色的瞳孔只剩下了一半还保留在眼眶内,剩下的全是眼白!
  “吼!”
  随着一声不像人的嘶吼,肉眼可见的,辰夏头顶的虚无处,恰恰是被桐叔扼制住的那一部分。
  一股墨色的气流不知从何处出现,它就像是某种生物一样,散发出了惊人的活力。
  可以看到,那墨色气流一直想要隐藏于虚无当中,但碍于那双仿佛铁箍一般的大手,让它不得不显形。
  “给我出来!”
  桐叔另一只手突然出现,死死的盖住右手上空的某处,他沉声一喝,双手的小臂处,竟是长出了一层层犹如鳞甲一般的外壳。
  他猛地一拽,仿佛用力过大,整个人竟是攥着那股墨色气流,直接冲到了半空中。
  “吼!”
  又一声昂扬暴怒的嘶吼。
  这一次,吼声格外的悠长,竟然隐隐还伴随着风雷之音。
  大雨磅礴,那墨色气流刚一脱离辰夏身躯,便彻底的溶于雨幕内。
  哪怕是桐叔的双手依旧不曾放松,对方一见雨水,墨色气流骤然膨胀无边之大……
  天地间风起云涌,狂风肆虐,雨水比之先前更为磅礴,仿若天幕处有巨人端盆倒水。
  乌云密布,墨色气流彻底溶于云雾中,只剩下了一小段还被桐叔攥在手里。
  “哈哈!果然是你?”
  哪怕是此时天地间发生了如此非人力所能想象的恐怖场景,桐叔依旧不曾胆怯丝毫。
  雨水无法侵他身,狂风不曾肆虐他的衣角。
  他这个人,仿佛不属于这片天地,又或者说,根本不惧怕这突然而至的恐怖天威。
  “能显能隐,能细能巨,能短能长,春分登天,秋分潜渊,呼风唤雨……”
  “除了真身未凝,你已经达到了它的全部描述!”
  “想不到,世间竟真的有这种生物?”
  哪怕是像他这样对时间流逝并无太多感觉的存在。
  这种仿佛只属于传说中的生物,他依旧只曾听说过,未曾一见。
  如今,竟是因为一个小小的年轻人,就被他误打误撞,真的遇见了。
  不!它还不是。
  在没有凝练真身前,它只能算作一团气。
  天空中狂风肆虐,黑云下压。
  有无尽的咆哮声似是化作了天雷,雷声滚滚,但并没有意料中的雷电劈落。
  “若真凝练了真身,我怕是还真的奈何不了你。”
  “真可惜,无论你现在使出何种手段,归根结底,你始终是一团气。”
  “而我,正好是一名食气客。”
  男人喃喃自语,双手紧紧地攥住他手中的墨色气流。
  他似是用尽了全身气力,狠狠的拽住,双目望向无尽的田野,一声悠扬的低喝,手臂上的鳞甲再度蔓延,向着整个上半身而去。
  逐渐的,他的整个上半身都仿佛被一层厚厚的鳞甲覆盖,但并非是动物中的那种鳞次栉比,仿佛鱼鳞一样的鳞甲,而是杂乱无序,随意生长的干燥的皮壳。
  桐叔往田野处,重重的一甩。
  一声低沉的咆哮似是从他的双手中响起……
  肉眼可见的,天空中的乌云像是被“撕扯”下来了一大部分。
  一条黑色的,席卷了大半个天空的鳞甲生物。
  就这样被他硬生生的拽了出来。
  那是一条龙!
  黑色的有些虚幻的一条龙!
  桐叔轻轻张口,仿佛有无尽的吸扯力从他的嘴巴里呈旋涡状向着那条墨色气龙而去……
  ……
  天下有食气客,无物不食!
  但更为恐怖,形成压制性的。
  则是食气客,对于“气”天然的压制力。
  如猫见鼠!
  尽管已经能勉强的呼风唤雨,但遇到这种天然压制性的,它依旧没有任何办法。
  在那旋涡中,它的一小半身躯都被席卷了进去,成为了那人的食物。
  悲戚的吼声似是充满了无奈,但那双已经可以清晰可见的眼瞳中,还是能看见一小半属于辰夏的影子。
  这是属于他的气!
  短短的时间,辰夏并没有明白所有,但此时只有一个声音坚定的在他的心湖里响起。
  绝不能让他得逞!
  辰夏被血水染红的脸上闪过了一抹残暴般的恨意,他猛地拔下了自己小腿上的铁片,向那个人跑去。
  身体在半途微蹲,他猛地一跳……
  那条小半个身躯被攥住,只剩下龙头和大半个龙身的墨色气龙,身体陡然一转,接住了还在半空的辰夏,疯狂的向着那个男人冲去。
  似……龙抬头!
  几乎也就在同时,一辆黑色的皮卡,从公路上窜了下来,以一百多码的速度,笔直的,毫不犹豫的向着中年男人撞来。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