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麻烦的表象，简单的核心
博来曼大街的公寓里，被打扰了午觉的安森抱着还在呼呼大睡的莉莎，满脸幸福笑容的看向突然登门的索菲亚。
“承蒙路德维希少将看得起，让我们风暴军团一个小小的殖民地军团，升格到能够和八大常备军团平起平坐的地位，还愿意许给我一个专门的战区和要塞，说实话连我自己都稍微有点儿惶恐了，或者说……”
“哎呀，你到底明不明白问题的严重性啊！”死死瞪着一点儿也不着急的某个家伙，少女气得直跺脚：
“我说，他都做得这么明显了，你还不明白到底是为了什么吗？！”
“为了什么？”
“为了……”
一口气差点儿没喘上来，索菲亚快要恨死这个明知故问的混蛋了：“为了削弱我这个陆军大臣的势力，为了避免你会为他接下来掌权陆军部造成影响，让他可以独占陆军部，夺取整场兵变最大的果实！”
“明明救下王后的是你们两个，平定叛乱也是风暴军团出力最多，凭什么事事都要遂了他的心愿？话说回来整个事件里他到底出什么力气了，想了个差点儿把整个克洛维城变成废墟的馊点子？！”
越想越气的索菲亚深深吸了口气，她不是不知道路德维希对弗朗茨家族的重要性，可他明明清楚安森·巴赫和风暴军团是自己最重要的依仗，却要在兵变结束后立刻将他们调走，换成他自己的南部军团拱卫克洛维城。
这不是夺权，什么是夺权？
“这我不同意。”
轻轻抚摸着莉莎的额头，安森收敛了笑容：“整场兵变最后还能平稳收尾，路德维希少将出力很大；没有他稳住那些将军们，让他们无法团结做出取舍，最后的结果可能就是另外一幅样子了。”
他是绝对发自真心的，没有半点虚假：整个事件在小佩里戈尔的蛊惑下不断发酵，恶化的前提下，路德维希就是唯一能控制局面的中枢；仅他这个人存在本身，重要性就要超过奥斯特利亚宫外所有的军队。
当然，这也是安森愿意和路德维希分享计划的前提，否则要是连这件事都没办好，在控制了王后的时候选择隐瞒，自己又凭什么跟他合作？
至少在计划的推进阶段，大家配合的还算是相当默契，彼此都没有隐瞒或者坑害对方的想法和行动；现在计划已经结束了，到了分配蛋糕的阶段，有独占的想法安森完全可以理解，因为……
……嗯，咳咳咳！
“都到这一步了，你居然还在替他说话？”
索菲亚难以置信的摇摇头，烦躁的坐在沙发上，完全没注意到从后面走过来的身影：“我本来还想着和你商量下该怎么还击回去，现在看来真是白跑了一趟！”
“但还击的首要前提，就是要站在对手的立场上。”晃晃悠悠的脚步声从身后靠近，冷不丁的一句让少女险些站起来：
“毕竟…不绕到对手的身后，你又该怎么朝他的软肋捅一刀呢？”
裹着旧毛毯的博格纳夫人句偻着后背，在克里斯蒂安·巴赫的搀扶下踉踉跄跄的坐在了中间的长沙发上，还很不适应的朝扶手和靠背的夹角里挤了挤。
“您……”愣了愣神的索菲亚，很快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您是说……”
“让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小女孩儿。”博格纳夫人烦躁的摆了摆手：
“我是个没有家室的老女人，唯一的收入来源就是周围几间公寓的房租，那些租客大都是年轻人，或者夫妻，或者朋友，总而言之，他们任何人都比我人多势众，如果真的一心想要霸占某个公寓，我是肯定打不过他们的，所以…我该怎么从他们那里收房租呢？”
少女露出了疑惑的眼神，看了看旁边沉默微笑的克里斯蒂安和安森，认真的想了想：
“……安保公司？”
“嗯，是个思路。”博格纳夫人也不说对或者错，只是点点头：“而且你也猜对了，博来曼大街的安保公司是我雇的，我还有他们的股份，所以他们都听我的。”
“但我只是个普通人，安保公司也没有无辜伤人的权力，更何况房东要是暴力对待租客，谁还会租我的房子呢？”
“没错，所以您肯定还有其它手段……”少女托着下巴，略作遐思：“您是这里的房东，联排公寓都有独立的煤气，下水管道…您可以切断他们的煤气，不让他们使用下水管道，不给他们供水，这样无论如何他们都住不下去了。”
“说得好，而且我也确实这么干过。”
博格纳夫人又朝沙发里缩了缩，身旁的克里斯蒂安给她端来一杯咖啡：“但这就和安保公司一样，做多了很影响房东的声誉；我就这一个收入来源，这种败坏名声的事情是不能轻易做的。”
“那……”索菲亚表情迷茫：
“我、我不明白，您是怎么做的？”
“很简单，什么也不用做。”老人和蔼的笑了笑：
“安保公司暴力驱赶，断水断煤气…这两种手段都不能赶走，或者不可以对付的房客大概有两种；一种是真的有困难的，当然数量微乎其微，对他们我通常只是象征性收点房租，不过也谈不上多客气。”
“至于第二种…呵呵，他们想要的无非是霸占房子，你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就让他们如愿以偿；这种货色往往也不会止步于贪图房子，他们会趁机做其它你能想象到的任何事情，引起众怒只是迟早，最终让他们完蛋的的那个，也绝对不会是你。”
悠哉悠哉的博格纳夫人不再多说什么，就那么看着陷入沉思的少女。
“……我懂了，您是说我不仅不应该阻止，反而应该竭力促成我亲爱的兄长，将安森·巴赫和风暴军团赶出克洛维城的贪婪想法？”
“回答…正确。”
博格纳夫人轻声道，却是扭头看向旁边的安森，意味深长的挑了挑眉毛。
安森尴尬的笑了笑。
“并不是打消和组织，而是顺着对手的想法然，让他们自己看见或者落入最不希望的苦果。”索菲亚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敬佩：
“真是精妙的谋略，夫人，您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那是当然，博格纳夫人可是博来曼大街独一无二的智囊。”克里斯蒂安在一旁陪笑道：“有她在这里坐镇，克洛维城就绝不会轻易陷落！”
“行了行了，你们这群嘴甜的年轻人就别在这儿起哄了！”博格纳夫人羊怒道，嘴角却是忍不住的笑意：
“我也只是个普通的女人罢了，在我还风光的那段岁月里，女人们别说走进男人的吸烟室，就连站在外面都被认为是不礼貌的；但我们也不用窃听他们的交谈，这群野蛮动物们会在酩酊大醉之后，自己主动向我们吹嘘他们绝妙的想法，天才般的计划。”
“光是听他们在那儿炫耀，就让我学到了不少东西。”老妇人的目光终于看向了少女：“而你，孩子，你现在能光明正大的走到他们中央，和那群男人们正面交锋，这是你的母亲，祖母乃至他们的母亲们，都不曾有过的好福气。”
“仅仅是像我们这么厉害可不成，你得超越我们，也得超越他们，才会被看得起；才能让他们嫉妒你，眼红你，怕你！”
“嗯！”
少女用力点了点头，眼神中闪烁着异样的光亮。
……………………………………
“什么，要走？！”
死死盯着办公桌对面的卡尔·贝恩，路德维希直接从椅子上站起了身：“现在？！”
“没错，就是现在。”
站的笔直的参谋长脸上堆满了笑容：“总司令大人专门命令我，前来向您询问我们风暴军团是不是这两天就能立刻开拔，又准备安排哪个要塞给我们军团驻扎？”
“哪个要塞……”路德维希顿时语塞：
“这可是十二月的冬天，你们打算在这种季节的时候开拔离开克洛维城，长途行军去某个不知道要跑多远的要塞驻扎？
“是啊。”卡尔理所当然的点点头，还冲他眨了眨眼：“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这还不是问题吗？！
路德维希突然有种想要掀桌子的冲动，质问眼前这个家伙是不是打算在寒风里当雪人，还是已经做好了让部队两个月减员三分之一的准备。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家伙，可是风暴军团的参谋长——翻越了晨曦冰峰，冬季横穿汹涌海，在极寒的新世界长途急行军的，风暴军团的参谋长。
这种对普通军团貌似严峻的任务，对他们大概都已经司空见惯了；能跑来直接问自己，也肯定是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可问题是，路德维希现在不能放他们离开！
没错，他很想让风暴军团和安森·巴赫离开克洛维城，减少这股力量在陆军部内部的影响力，以及索菲亚偶尔会“不停话”的能力。
他也不是傻子，安森无论是私下里和安妮王后的接触，加入猎枪俱乐部，拉拢中下层军官的组织“赤心”，都明显是在为他自己插手陆军部的权利核心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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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朋友，上司，甚至是…路德维希可以有些事情假装看不见，但不等于没反应；大家当然还是合作伙伴，但不等于会看到对方势力膨胀了，自己还能无动于衷。
所以安森·巴赫与风暴军团必须离开，但那应该是在南部军团抵达克洛维城之后！
现在的情况是一旦没有了这支军团，他作为陆军部实际掌权者的影响力会立刻大打折扣，那八个军团和将军们，百分百不会再服从自己的命令！
“给我个理由，一个能说服我的理由。”
路德维希面若冰霜：“为什么这么着急离开，说服我，我就同意你们的行动。”
他这边板着脸，对面的卡尔却像是羞涩似的难以启齿，吞吞吐吐的都囔了半天，小心翼翼的瞅着这位上司：“大人，真的要说吗？”
“当然是真的，你看我是在和你开玩笑吗？”
“没有没有！但…总归是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说，我同意的！”
“那、那我说了？”
“说！”
“我、我说完您、您不会派人把我抓起来灭口吧？”
“你…放心，绝对不会！”
“好，我、我真说了？”
“快说！”
“您想清楚了？”
“别啰嗦！”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路德维希，卡尔终于再次露出了他无比亲切的笑容：“我的少将大人啊，这件事你都已经告诉了索菲亚大小姐，我们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路德维希黑着脸，明显是不想说话。
“是，我们也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一群征召兵团出来的渣滓和炮灰，能有今天，完全是大人您在提携我们；风暴军团全体上下，对您…都是感恩戴德的！”说着，卡尔甚至还流下了真诚的泪水：
“既然如此，大人您希望我们离开，我们当然也应该知趣些，不能等到您开口，那会让您显得太绝情，太蛮横；我们主动离开，就能避免这种尴尬的情况，您说呢？”
路德维希·弗朗茨：“……”
“所以啊，您现在只要告诉我们，风暴军团接下来要到哪个要塞驻扎，我们就去哪里驻扎，绝对没有二话。”突然板起了脸的卡尔，又瞬间露出了笑容：
“当然，大人要是还希望我们再留一段时间，我们也肯定会服从您的命令，万万不会推辞的——请放心，我们…懂您！”
说罢，参谋长快速后退半步，标枪似的站在原地。
默默地盯着他，面若冰霜的路德维希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什么叫“懂我”…就是只要南部军团还在赶往克洛维城的路上，“懂事的”风暴军团就会一声不吭的立刻开拔，扔下自己和常备军团的将军们刚正面。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停顿了几秒钟，路德维希几乎是拼命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轻声叹了口气：
“事实上，我从来就没有让风暴军团离开的想法，安森·巴赫，我也觉得让他留在陆军部，更能发挥他的聪明才智；至于告诉索菲亚的那些事情吗，呵呵……”
“……只是…开…玩…笑…的！”